“爹,我有话对你说。”
宋灵钰走到父亲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我问过兰姑,山上男女老幼加起来有两百来人,这次死的可都是青壮……”
听着大家议论的声音,计于渊抱了抱拳,接着说道。
“大家莫要被愤怒冲昏了头,宋先生一家也是被追捕,才迫不得已上山。他们不仅派出火铳军,还带了大量的硫磺和火油,若非山上的积雪厚,加之我们提前发现并销毁,只怕这无羁山早已成为一片火海。这火是李炽的人放的,这人也是李炽派人杀的,咱们不共戴天的仇人是李炽,而非宋先生一行。李炽也是他们的仇人,与其自相残杀,还不如联起手来共同御敌。”
这话一出,骚动的人群才稍稍安静下来,但田猛眼里的怒火,却并未因此而消失。
却见宋逸上前一步,抱拳说道:“诸位兄弟说得不错,大家确实被我们连累了,此番上山我们带了些银子,小女打算拿出来赠给诸位,就当给死去的英雄抚恤……”
“下山的路都被他们围起来了,就算有银子又有什么用?又不能出去买粮食,还不得活活饿死。”
“可不是,人都死了,给再多的银子也买不回我兄弟的命!”
……
宋逸的话还未说完,那些人又吵吵嚷嚷地抱怨起来。
“诸位请听我说!”
宋逸大声说道:“他们拦住了下山的路,却拦不住山上的飞禽走兽。所谓靠山吃山,这么大的无羁山,我不信会饿死人。”
田猛早已不耐烦了,“就算饿不死,我兄弟的命你赔得起吗?你说给抚恤,又能给多少?”
听得这话,众人顿时噤声,心里也隐隐期待他的回复。
看样子,只能按灵钰说的破财消灾。
宋逸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每位亡故兄弟的家人,愿赠白银二十两,另加粮食三石。”
二十两银子!
据说那些捐尸沙场的士卒,朝廷不过抚恤七八两。那些还在悲戚的妇人,听得这话顿时止住了哭声。
宋逸接着说道:“你兄弟的命我确实赔不起,银子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大家理解。只是那粮食还在山下,需得等解决了才能兑现。”
不知听谁吼了一声:“粮食拿不出来,不如直接折算成现银。”
宋逸淡淡一笑,“我也宁愿折成现银,可来时匆忙,并未带这么多银两。”
那些能得拿到抚恤金的,听得这话顿时默不作声。
余下的那些人,似乎有些眼红,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他们得银子是应当的,我们这些人陪你们在山上耗着,是不是也要安抚一下?”
这话如导火索般,让人群里炸开了锅。
“就是!都是在山上遭罪,凭啥厚此薄彼?”
“宋家要是真有诚意,就该人人有份,哪能只给他们?”
宋灵钰的心里五味杂陈,那些人确实被他们拖累,才丧失了性命,在她看来给抚恤是理所当然。
只是,她低估了人性。
嚷嚷声越来越大,有人甚至往前挤了两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田猛眉头紧锁,猛地转身吼道:“吵什么!死去的兄弟是替你们挡了刀,拿这点抚恤天经地义!你们眼红个屁!”
“田哥,话可不能这么说。”一个精瘦的汉子嘿嘿笑着,“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宋家占了我们的地方,害得我们被围山,总得给点补偿吧?不光是死人,活人也得过日子不是?”
宋逸面色平静,等众人稍歇,才缓缓开口。
“确实是我们连累了大家,可眼下物资确实紧缺,若能撑过了这关,我宋逸绝不会忘了大家的恩德。只是,我们的粮食和银两都在山下,得先紧着逝者的家眷,毕竟他们没了顶梁柱,日子比谁都难过。”
“都给我闭嘴!”
计于渊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李炽的人就在山下,再不抱团,明天死的可能就是你们自己!谁要是再挑事,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这话,他目光如刀地扫过那些起哄的人,那些人顿时闭嘴不再言语。
祭台的火把点燃了,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灭火,田猛叹了口气,闷声说道:“行了,都散了吧。有那工夫吵,不如去劈点柴、拾点干粪、野果,别让家里娘儿们孩子冻着饿着。”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没人再敢多言,只是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宋逸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人心浮动,怕是难安啊。”
计于渊道:“能压一时是一时,我会加派些人手巡逻,以防有人乱来。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弄些粮食,山上的粮食撑不了多久。”
宋灵钰点头:“我去清点一下剩下的物资,先把那抚恤发了,省得他们以为我们只是随口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