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看着年素言手中活蹦乱跳的鲈鱼,大大地“哇”了一声,拍掌说道:“姐,你好厉害,这么快就掉到这么肥美的鲈鱼。”
从宋迟叙手中将渔具拿回来,“快快快,我们也开始。”
宋迟叙只好伸手进桶中帮陈顺拿饵料,忽然另一只手也跟着伸进桶中,贴着他的手背滑过,仅仅一瞬,年素言就拿着饵料重新装上鱼钩。
细腻的触感溜进宋迟叙的心中,他抬头看年素言,女子无辜地朝他看一眼,将鱼钩抛向水面,好像刚才的举动只是无意间发生的小插曲。
……
宋迟叙回去特意打听年将军府,原来是镇守边疆的骁骑将军的府邸,只有妻子和女儿回到京城,年家低调,一般都不参与任何贵族的宴会,也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年素言。
宋迟叙写了一封请柬,犹犹豫豫,“蓝安,你说我把请柬给她,她会出来见我吧。”
小厮蓝安听见宋迟叙这话天都要塌了。
“世子爷,你亲自递的请柬,哪个女子会不愿意出来。”
宋迟叙手指戳着自己写的好的请柬,想到年素言对自己的态度,“那不一定,她看不上我怎么办。”
“我的爷,满京城女子谁敢看不起您。”
“万一她不喜欢我这样的呢。”
“不会的。”
蓝安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宋迟叙才恢复自信,将帖子递出去。
小七拿着帖子跑进房间,“小姐小姐,承恩王世子递帖子找你,天呐,小姐你什么时候认识世子的,那可是全京城女子梦寐以求的夫婿。”
年素言拿过帖子,“不至于。”打开帖子看了看,唇角勾起来。
“给我好好打扮一番,我要去赴约。”
……
年素言从马车下来,头戴着纱帽遮挡住自己的容貌,她抬手拨开纱帽前垂挂的珍珠,看见宋迟叙穿得一身颜色斑斓的长袍,绣线晶莹,丝毫不减他身上的气质和美貌,反而有一种诡异的美感,极具有冲突,他正抬头四处张望,不少人朝他看过去,他又反感地轻皱眉头。
年素言伸手,“小七再帮我从马车里面拿一顶纱帽出来。”
小七将纱帽递给她,戏谑地问她:“小姐,你要我跟着吗?”
“你说呢,别来打扰我。”
小七兴奋地做了个捧心的动作,“小姐,你好好加油。”
年素言拿着纱帽望宋迟叙走去,“世子殿下。”
宋迟叙听见年素言的声音,原本失落的心瞬间变得激动,他转身,看见女子一身白色衣裙,头戴垂珠纱帽,冷冷清清。
“你……来了。”
宋迟叙有些窘迫,有些羞涩,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约她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年素言轻声说道:“低头。”
宋迟叙不明所以,还是听话地低下头,年素言将手中的纱帽戴到他脑袋上,帮他调整好帽子和上面的珠子。
“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
宋迟叙扶着帽子笑起来,“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
“你想去做什么?”他靠在她身边问道。
今日是花朝节,街道上很多行人,尤其是年轻男女,都在街上牵手,更尤甚的接吻,宋迟叙看来看去都觉得这些人怎么都这样。
他总不能上去就牵她的手,他们还没有熟呢。
他心中正愤愤想着这些人真是没规矩,袖摆下的手就被人握住,顺着他的指缝交握起来。
他一惊转头看她,眼神错愕,年素言若无其事往前面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他被年素言拉着跟在她身后,视线一直集中在自己手上,“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年素言停下脚步,透过纱帽看向他,“有什么不好,你约我过来不是这个意思吗?还是说你找我出来只是来戏弄我?”
宋迟叙被她质问地连忙摆手,“不是的,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太快了……”
“快和慢的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早快早享受不是,难道说你不喜欢跟我牵手。”
说着年素言要将手抽出来,宋迟叙连忙用力将她的手握住,“我没哪个意思。”
这一天晚上,宋迟叙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根本记不清和年素言在一起做了什么,只知道心里像是被人塞了蜜糖一样,满满当当,甜乎乎的,甚至年素言约他一起去茶楼听曲立即答应。
回到王府,他唇角怎么也压不下来,蓝安看着他这副很没出息的样子非常无语。
斟酌道:“世子爷,那女子不会是来戏弄你的吧,京城那家贵小姐是这样的,听说那年家以前是农户来着的。”
蓝安心里想说,那女子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你。
但是瞧见宋迟叙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而是在房中挑拣明天出去约会的衣袍,还问他,“蓝安,你说我穿这件怎么样?她好像有点喜欢我穿有颜色的衣服。”
蓝安,“……”
第二天一早,宋迟叙穿着明媚的红色衣袍去茶楼赴约,但是一到茶楼,宋迟叙在年素言以前坐的位置根本没有瞧见年素言的身影,一瞬间他的喜悦消失得一干二净,有种被人戏耍的恼怒。
他一甩衣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一个侍女挡在他面前朝他行礼,“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小七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下来。
宋迟叙怒火消失,他见过年素言的丫鬟,她这是要干什么?
当他跟着丫鬟的脚步越走越偏僻,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小七停下脚步,伸手把蓝安拽住,“我家小姐就在前面的房间等着公子你,我们就不过去打扰了。”
宋迟叙蹙了蹙眉头,蓝安甩开小七的手,有些替宋迟叙生气,“你们小姐想干什么?这不是来听曲的吗?为什么要去这么偏僻的房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叫通奸!”
蓝安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压得非常低。
小七脸上的笑容收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小姐是女子,如此正大光明和世子待在一起才叫不妥,到时候你们世子不负责拍拍屁股走人,我家小姐怎么办。什么通奸真难听,合着不是你家世子勾搭我家小姐,你们没这意思就走吧,我家小姐也没有按到要跟你家世子在一起。”
蓝安被小七的发言气到,伸着手指指着小七,朝宋迟叙说道:“世子爷,你看这侍女,那年小姐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世子爷,好看的女子多了去,你何必执着她!”
“呸,你什么意思,我家小姐还瞧不上你们。”
“你们世子多大的脸瞧不上我家小姐。”
……
两人吵得宋迟叙额头疼,他捂着耳朵往前走去,推开房门。
年素言依旧一身白衣,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白色的衣袍如同云朵那般轻盈,黑发散乱地披着,露出洁白的脸庞。
她手拎着酒杯倒酒,抬眼见他过来招手,“你可算来了。”
宋迟叙将房门合好,上前,“你不是说来听曲的吗?”
年素言勾唇,目光示意,“是啊,特地叫你来听曲。”
宋迟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架古琴摆在旁边。
年素言起身,走上前抱住他的腰身,宋迟叙一惊要后退,手指却被她牵起来,温热的肌肤相贴。
这……宋迟叙总觉得不对劲,他跟她正式认识都没有超过三天,搂搂抱抱是不是不太好。
他不懂,双眼带着些迷茫看着她。
年素言看着他的反应,唇边的笑意更深,将他拉到一旁的软榻上同他坐下来,身体微倾压在他身上,宋迟叙有点不适应,微蹙眉头,不知道该推开还是不该推开。
“我感觉……这样不太好。”
他呆呆地说着,清透的眼睛有点像受惊的小鹿,但凡年素言再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随时能把人吓跑。
年素言实在忍不住了,趴在他身上哈哈哈哈地笑起来,“你真是……太可爱了!”
阳光笼罩在两人身上,宋迟叙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被阳光晒的还是热的,他的手轻轻地搭在年素言肩头,也跟着年素言笑了笑,而后又小心翼翼地道:“我们会不会有点太出格了。”
年素言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颈,双眼凝视着他,“我喜欢你。”
宋迟叙更加无措了,从来没有想过年素言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她明明看起来那么温静,可是像火一样热烈。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只能握住她的手说道:“我也是。”
说完之后心里又有些迷茫,他跟她认识的时间好短,他心里的感情是真的喜欢吗?
年素言将手从他掌心抽离,起身做到古琴前,“说好了,今日是请你来听曲的。”
白皙的指尖在琴弦上划过,琴音自琴弦溢出,充斥着整个房间。
宋迟叙坐在榻上听着她的琴声,时而豪放,如奔流的浪花,时而婉转,如涓涓流动的溪水。
也如她的人一样。
同时宋迟叙也想到一些东西。
他身体放松地靠在软榻上,半眯眼眸,“你喜欢我,可是喜欢也会变,你不怕吗?”
宋迟叙对喜欢无感,喜欢他的女子太多了,甚至年素言说喜欢他的那一刻,心里不是激动而是迷茫,似乎并没有因为她说的喜欢而激动。
他怕他变心,他怕他不是喜欢,日后该怎么办呢。
宋迟叙心里万分纠结,他并不想辜负别人。
年素言起身,“喜欢便是喜欢,喜欢是没有任何限制的,喜欢没有过错,不喜欢也没有过错。”
她坐在宋迟叙身边,伸着手指描绘他的五官,“只是你不喜欢就跟我说一声就好。”
他伸手捉住她的手。
只是后来没有想到那句不喜欢是从年素言口中吐出来的。
……
自那之后,两人偶尔见面,也偶尔很长一段时间不见面。
宋迟叙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他跟她相处时间越长越能问自己,是不是喜欢年素言。
是的,喜欢她。
因此萌生出想和她成亲的念头。
只是没有想到陛下会给她和江澜序赐婚。
他连夜进宫想找皇叔问清楚,他想发疯,他想大闹,他……不想年素言嫁人。
不管他如何哀求,皇叔都没法把颁布下去的圣旨收回来。
他甚至给年素言递信,我们私奔吧。
可是年素言没有回。
自赐婚之后,年素言再也没有跟他联系。
那天,年素言终于来见他了,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他急得上前抱住她,问,“你是不是被府里的人困住了。”
他摸摸她的脸,又揽着亲了亲,见她没有受伤才安了心。
年素言抱住他的腰身,冲着他摇了摇头,“我很好。”
宋迟叙见她面色从容,以为她想出什么法子,委屈道:“我进宫求皇叔,他不肯,我去找你,找不到……你是不是愿意同我私奔。”
年素言忽然捧着他的脸,对着他的唇深深地吻下去,柔软的唇瓣贴着他的唇,吸吮咬合。
两人脚步踉跄跌落在软榻上,年素言压着他的身,两人喘着气。
许是两人太久没见,宋迟叙没想那么多,抱着她亲了好久,直到有手探到他衣底下,他身子一颤才想推开年素言,年素言不肯起,压着他,手一会上一会下。
宋迟叙肌肤泛红,身体震颤,喉咙溢出浅浅的呻吟,他迷茫地看着她,想问她在干什么?
……
他脑子浑浑噩噩,只记得等回过神,年素言身上衣袍半敞贴在他身上,肌肤呼吸都纠缠着。
年素言抱着他,手指轻轻地碰他的脸,宋迟叙亦是抓住她的手。
他觉得年素言一定是愿意同他在一起才同他做这种亲密的事情。
“阿言,我……”
年素言的手忽然压住他的唇瓣,她眼中情绪不明地看着他,低头亲吻着他的脸庞,长睫微扇,在他耳边说道:“宋迟叙,我不喜欢你了,你以后去找别的女人吧。”
宋迟叙瞳孔骤缩,她喂他一勺蜜,又猛得捅他一刀。
年素言翻身从他身上起来,他抗议地想抓住她,却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力气,连她的衣角都抓不住。
年素言整理好自己的衣裙,戴上帽纱。
宋迟叙意识到什么,她这是要抛弃他,她……怎么能这样。
怒气达到顶端,他在软榻上挣扎着,“不要……阿言,你不要走……”
他伸着手,手指努力勾住她的裙摆,用力拽着,想到她以前也双眼亮亮地同他说喜欢她,想到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难道这都是假的吗?
他不相信她这么无情,年素言低头,眸光清冷,“世子殿下,以后你会遇见比我更好的女子的。”
她握住他的手,把他从自己衣裙上拉开,抬步走出房门,嘎吱一声,宋迟叙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他的心痛得宛如被人用刀扎。
啊啊啊啊
她骗他!她怎么可以骗他!她怎么可以这样!
宋迟叙痛到麻木,哪怕药效过了,他的身体能动还是呆呆地窝在软榻上。
蓝安进来,看到宋迟叙两眼无光的模样,过去帮他整理好身上的衣袍,“世子爷,你没事吧。”
宋迟叙泪水顺着脸颊淌出,他按着自己的心口,想把心挖出来挖出来就不那么痛了。
“蓝安,我好难受我好难受我想去死。”
蓝安被他的话惊到了,“世子爷,你和年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
过来前不还挺高兴的吗?
宋迟叙哭着哭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抛弃我,她玩弄我,她拍拍衣裙就走了……她好残忍……我恨她我恨她我恨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