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迟叙第一次见一个女人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
他的目光追随着女子的身影。
忽然女子回头朝他看过来,抓了个正着,他连忙移开目光看向别处,等着小厮去第一楼把糕点买回来好去茶楼里听曲儿。
这茶楼的曲儿特别好,一大早就堵了一堆的达官显贵,熙熙攘攘。
唯独承恩王世子独树一帜,引得不少人看过来,实在是他皮相太优越,单站在那里,清清冷冷,惹得不少女子目光蠢蠢欲动又不敢靠近。
宋迟叙不屑搭理那些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的女子,每日照镜子欣赏自己的脸,普通女子显然已经无法入他的眼,任哪个女子靠近他,他都觉得对方是来占他便宜的。
包括这个精准朝他走过来的女人一定也是这样。
宋迟叙看见刚才与他目不斜视擦身而过的女子又朝他走过来,内心冷哼,欲擒故纵,以为他会多看她一眼吗?
可是内心又有点暗暗得意。
直到女子走到他跟前,宋迟叙也倨傲地不去看她。
默默地想,她要是提些变态的要求一定狠狠拒绝,她要是塞给他荷包,立马让小厮扔掉,她要是跟他说喜欢他,那就是她痴心妄想,让她回去做白日梦去!
年素言看着面前的男人扬着脖子,那细白的长颈让她不禁眯眼,这男人是在勾引她吗?
“麻烦你抬下脚。”她语气毫无起伏地提醒道。
这句话打碎宋迟叙脑海中幻想的各种画面。
他皱眉,似乎哪里不对。
他垂眸看向女子,终于把女子的面容看清了。
不如他好看,一般般。
年素言看到低垂下来的一双眸子,像清透的黑曜石,这个男人……真是绝色。
她暗自嘀咕,京城什么时候有这等绝色的男子却是她不知道的。
“你说什么?”宋迟叙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从来没有女子走到他面前只是跟他说一句让他把脚抬起来这种话。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踩到我帕子,麻烦你抬脚。”
宋迟叙低头朝自己的脚看去,只见他黑色的靴子确实踩着一条粉嫩的帕子。
那条帕子好似在嘲笑他刚才他想的那些东西多好笑,他雪白的双颊瞬间充血变红,呆呆地后退一步,松开踩住的帕子。
年素言弯腰把帕子捡起来,目光一直在帕子上面,左右拍了拍,珍宝似地放进怀里,再也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宋迟叙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甚至有些嫉妒地想,是哪个男人送给她的帕子,反应过来又觉得好笑,怎么可能有男人送女人帕子,一般都是女子送男子帕子。
小厮提着糕点飞奔到他跟前,“世子爷,你看第一楼的糕点小的给你买来了。”
小厮将食盒举到他眼前,宋迟叙却嫌他碍事将食盒推开,烦躁地说道:“一边去。”
然后趴在栏杆上寻找女子的影子,看见她坐在第三排听曲。
她也喜欢听曲。
小厮辛苦跑腿排队买糕点没得到自家世子的表扬心中可委屈了,凑过去,“世子殿下你看啥呢。”
“去,我要坐第四排那个位置。”
正是年素言后边的位置。
小厮觉得诧异,“世子爷,你平时不都是坐雅座,跟别人挤着那有汗臭味的。”
宋迟叙看他一眼,你去不去。
小厮也不知道他今天这是哪里出问题,连忙道:“好的,小的这就去安排。”
年素言一边啃着瓜子一边享受着曲儿,忽然觉得后边有道强烈无法忽视的目光,她停下磕瓜子的动作转头往后边看去,看见男人那双亮晶晶的眼眸,见她看过来,立马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她皱了下眉,转回头继续磕瓜子。
宋迟叙对一旁的小厮说道:“刚才那个女子是不是在偷看我。”
小厮,“……”
是您在偷看人家呐。
“去,把糕点给她,说是茶楼免费送的。”
小厮,“……世子爷,今天你不吃糕点啦!”
宋迟叙瞪他,“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小厮立马拎着食盒到年素言跟前,年素言疑惑,小厮强行挂着笑脸,将食盒往她跟前递,“咳,今日茶楼免费送点心回赠旧客。”
年素言掀开食盒,看到里面的糕点,这些糕点她认识,第一楼的,重金难买。再且这小厮一直守在他身边,当她是傻子吗?
她勾唇笑了笑,忽然有个有趣的注意,“抱歉,我不喜食甜,你送给别人吧。”
小厮将食盒拎回到宋迟叙面前,宋迟叙皱眉,“她不吃?”
“我的好世子爷,你喜欢吃,别人怎么会喜欢吃呢,人家不喜欢吃甜的……您要不想吃的话给我吃吧,别浪费了。”
宋迟叙气得踹他一脚,“没出息!”
小厮被他踹得哎哟一声,根本不知道今日哪里惹着这位小祖宗。
“她真没眼力见,好东西都被她糟蹋,享不起福。”
小厮品来品去也不觉得宋迟叙骂得是自己,“世子爷,你一直看着那位姑娘,你是喜欢人家?”
小厮也就随口调侃,他知道宋迟叙目光高得很,不可能随便看上街上的女子。
宋迟叙顿时炸毛,“谁喜欢她,你这个蠢东西!简直饶了本世子的兴致,你快滚出去等着!”
小厮被他轰走,抱着食盒疑惑,不是,这么激动干什么,不是就不是呗!
曲终人散,大家都起身往外走,年素言也站起身瞥见一直盯着她的男子也站起身,他这会目光不放在她身上,一直鼻孔朝天。
不过脸长得好,并不会让人觉得他这种姿态难看,反而有点小可爱。
果然,世界对美人的包容程度太高了。
年素言余光看一眼往外走去,回去吃娘亲做的饭,她愉悦地哼起小曲。
宋迟叙看着她的背影,别人来茶楼听曲都是三两成群,唯独她跟自己一样,都是一个人。
……
宋迟叙连续好几天都去茶楼,都不坐雅间,每天就盯着年素言看,小厮看着他的目光快焊死在年素言身上,有些替他尴尬,小声提醒道:“世子爷,你别这样盯着别人,人家发现那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宋迟叙颇有些幽怨地说道:“我没见她看我一眼,你觉得她发现了吗?你要去提个醒吗?”
“……”
是的,这几日他来茶楼,发现年素言根本不看他一眼,他他……应该没有那么差劲吧。
宋迟叙第一次对自己的美貌产生怀疑。
回王府后,宋迟叙抱着镜子坐在床上看了半天,不觉得自己变丑,想了大半天,生气地把铜镜丢到一旁。
是她没有眼光,关他有什么事情。
等等,他为什么要每日去看她,他是有病吗?
宋迟叙决定明日再也不去茶楼。
他躺下来睡觉,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梦。
梦里年素言穿着单薄的衣裙在他面前旋转,最后朝他伸手,宋迟叙犹豫中将手放上去,抱怨地问道:“你你为什么都不看我。”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抬着一双水盈盈的眼眸,红唇微微勾起,将他拉近,看着是要亲他的模样。
宋迟叙觉得应该推开她,告诉她别妄想了。
可是他的手却死死地拽住女子的掌心,温度那么真实,让他心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一阵乱跳,小声嘟哝着,“不行,不能这样。”
可是女子已经含住他的唇瓣,柔软的,温热的,沦陷的……
第二天,宋迟叙还是去茶楼,他要找那女人问清楚,她是不是耍了什么妖法,每日扰他心神不宁。
可是今日却没有再原来的位置上看见年素言的身影,那一瞬间他的心脏顿时空了一大半。
他问小厮,“她为什么不来,她去哪里了。”
小厮哭笑不得,“世子爷,这我哪儿知道。”
宋迟叙蔫蔫的,“算了,回去吧。”
小厮看他无精打采的模样,有些担心,“世子爷,你是喜欢那个姑娘吗?我看你天天来这里守她。”
“哼,我……”
宋迟叙说不出话来,他想到那个梦,说不出不喜欢的话来,最后话锋一转,“我……你管那么多。”
他不想做马车,闷,带着小厮走回王府。
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立马有精神劲头,走上前两步,然后发现她身边跟这个男子,男子朝她笑,一副很羞怯的模样。
她今日的打扮有些不一样,袖子勒起,露出两只藕般雪白的手臂,抱着木桶和竹竿,风吹起落在她脸上的碎发,侧脸的线条柔美秀丽。
两人有说有笑,她说一句,男子就乖巧点头,笑起来露出两个可爱的虎牙。
她居然伸手拍了拍男子的脑袋。
宋迟叙心中先是有一连串的怒火,接着又是一连串的酸涩,然后是一连串地委屈。
他想也没想跟上两人,小厮见他走得好好的,忽然拐弯,连忙追上,“世子爷,你这是去哪里,王府在那边呢。”
宋迟叙怒道:“闭嘴,不许说话。”
小厮第一次看见他发怒的模样,安静闭嘴跟在他身后。
那两人越走越偏僻,想到这两人是去幽会,宋迟叙就有说不出的嫉妒。
他忽然恨自己,他应该在那天抓住她亲自去问她要不要吃糕点,以他的容貌,她哪里还能看上别的男人。
年素言感觉有人跟着自己,转头一看,居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宋迟叙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就站在那里瞪她,怒她眼瞎,恨她心盲,愣生生看不到他。
年素言只是看了一会就抱着木桶转身,好像只是好奇看了一眼路人一样。
她使唤着男子跳上一只小舟,还是舟上泛游!
想到这两人孤男寡女在小舟上,他压着心中的情绪上前,用脚踩住要行驶的小舟,挑眉道:“不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瞧着挺好玩的,能不能带我一个。”
他紧握的手心出一层汗。
男子有些奇怪地看他,似乎被他的容貌惊到,好久不曾从他身上移开目光,宋迟叙心中得意起来。
男子看向坐在舟头的年素言,“姐,这舟还有位置,我们带他一起吧。”
年素言哭笑不得,“你知道他是谁吗?随便带陌生人上来。”
男子格外窘迫,没办法,长得好看就是比较让人有好感。
宋迟叙却被她那句陌生人刺痛。
她淡淡看宋迟叙一眼,勾唇,“那你上来吧。”
宋迟叙盯着她的唇瓣,又想起梦中的那个吻,他连忙移开目光,上舟坐下。
小厮也想跟上去,却被年素言用竹竿拦住,“不行,只能做三人,再多会沉舟。”
小厮有些着急,“那可不行。”
宋迟叙此刻什么也管不了,朝小厮摆手,“你不用管我。”
他会武功,能出什么事情。
年素言不见得对他有多热情,倒是那男子一个劲地往他跟前凑,还一声有一声的哥哥喊得让他心烦。
平时他哪里会搭理,可是年素言看着,他只能敷衍地“嗯”一声。
“你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吗?”
这句话吸引宋迟叙的注意力,他好奇地看着男子,男子见他看过来很得意地说道:“姐姐要带我去湖中心垂钓,那里的鲈鱼又美又肥!”
宋迟叙的重点不再这上面,只是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你喊她姐姐?”
男子点头,“是啊,她是我姐姐,我堂姐,今天我们可是偷溜出来的。”
堂姐?宋迟叙稍微心安一些,看面前的男子也顺眼许多,甚至有耐心地拿过他们垂钓的工具,“你们这个工具不好,改天我给你们带更好的。”
男子兴奋地道:“真的吗?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叫什么,是哪里人,你……身份应该不简单吧。”
男子打量宋迟叙一圈,有些迟疑地说道。
宋迟叙暗暗朝着坐在舟头的年素言看过去,忽然意识到他折腾这么久也不清楚人家叫什么,是哪户人家的小姐。
“唔,我是宋迟叙。”
京城无人不知京城的承恩王世子。
“哦,我叫陈顺,我今天才来京城呢,我爹娘都说京城的人长得好看,没有想到京城的人长得这么好看,你就好像画中的神仙。”
陈顺没有世面地说道。
宋迟叙,“……”
然而,宋迟叙的余光一直留神着年素言的反应,听见他自爆身份,她神色反应平平,并没有因此感到惊讶。
随着小舟行驶至湖中心,年素言拿着渔具装好饵料朝湖面抛过去,风将她的袖子吹鼓开,佛开她额前的碎发,她就这么悠悠然然地坐在舟头,宋迟叙情不自禁地被她身上的气质吸引,哪怕年素言抬眼和他对视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撑着身子侧身过去,第一次向女子询问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年素言转头朝他看过去,恰好她抛到水里的线有鱼儿咬钩,疯狂地扯动着线,她一边慢悠悠地将咬钩的鱼儿拉上来,一边笑道:“年素言。”
陈顺说道:“我姐可是将军府小姐。”
将军府,那应该是勋贵人家,是贵族小姐。
可是宋迟叙没有在贵女圈中听说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