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手机，给王婶打了个电话。

王婶的电话总是响很久才接。她家住在村口，电话放在堂屋里，她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听不见。今天响了三声就接了——王婶在家，她在准备年夜饭。

“王婶，是我，林晚棠。”

“阿棠啊！你阿妈正在包饺子呢！你等着，我叫她！”

电话那头传来王婶的大嗓门：“林家嫂子！阿棠打电话来了！快来！”然后是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近。

然后阿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阿妈的声音像一棵老树的树皮，粗糙的，开裂的，但结结实实地长在树干上，风吹不掉，雨打不烂。

“阿棠？”

“阿妈，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阿妈的声音里有一种急切，好像怕电话随时会断，“阿棠，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我在同学家里，等会儿一起吃年夜饭。”

“在同学家里？”阿妈的声音里有一丝惊讶，然后变成了一种欣慰，“好，好。有人陪你过年，阿妈就放心了。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嗯。阿妈，你腿好了吗？”

“好了好了，早就能走了。你别惦记我，好好过年。”

“阿妈……”

“嗯？”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里有风声，有虫鸣，有远处谁家的狗在叫。那些声音穿过几千公里的电话线，从云南的山村传到临城，传到这个六楼的小客厅，传到她的耳朵里。

然后阿妈说：“阿妈也想你。等春天暖和了，阿妈来看你。”

阿妈说“来看你”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笃定。好像她已经买好了车票，收拾好了行李，只等春天一到，就出发。

“好。”

挂了电话，林晚棠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阳台不大，只能站一个人。护栏是铁的，刷着白色的漆，漆面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底下生锈的铁。护栏上面放着几盆花，林晚棠不认识，只看到绿色的叶子和红色的花。花的叶子被雪覆盖了，但花还开着，红艳艳的，在雪中格外显眼。

陆司晏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茶是绿茶，用玻璃杯泡的，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朵正在绽放的花。杯壁很烫，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热度。

“你妈妈还好吗？”

“嗯。她说春天来看我。”

“那挺好的。”陆司晏笑了笑，“到时候我请阿姨吃饭。”

林晚棠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阳台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晰。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下颌线——每一处都清清楚楚。他的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冬天里的阳光，不热烈，但温暖。

“陆司晏，”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来你家过年。”

陆司晏摇了摇头。他的围巾垂在胸前，末端的穗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