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滕奚呢？”杨谙说着，“如果我就是你们口中的薛青阳，那我的死又怎么解释？我本来还不该到这里来，系统里本来是没我的信息的！”

“你别着急，听我说。”薛孩安抚她，“滕奚的事他很少跟我说，但是为了你，他做了太多，他绝不可能害你，因为这二千多年，他一直在找你。”

“这几千年来，有很多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到地府”——嬴连的话还在耳边，杨谙冷冷道：“我不是她。”

验灵中心里，季初一打了镇定剂后不过两个小时又醒来，整个人陷入一种狂躁的状态，隔着一层玻璃，秦钟几人看着，都沉默不语。

“现在先将他稳住，林总负责安抚吧，等滕总醒来再做决定。”段惊雪提议道。

其余各部门的长官皆回去主持工作了，林如思把杨谙拉到一边，说：“嬴连抓你干什么？”

“给我们找点麻烦呗。”

“那怎么又把你放回来了？”

杨谙面无表情：“说明麻烦已经找过了。”

“？”

杨谙下巴点了点滕奚的房间，林如思疑惑的表情才消失，转而换上一副兴味的样子啧啧惊叹：“情敌会面——兵不血刃啊。”她转过头看着杨谙，“正好，你跟我一起来看看季初一的记忆档案。”

会议室还保留着他们之前讨论时的样子，显示屏上季初一死前最后的片段被来回播放。

——“我再也不要回到这里了，哪怕灵魂破灭也在所不惜。”

——哪怕灵魂破灭也在所不惜。

——灵魂破灭。

季初一摔进湖里的场景也来来回回地播放。

“苍天在上，日月为证，我青阳在此立誓——若滕奚复国，我愿以灵相抵！”

——以灵相抵！

青阳同样投湖自尽！

杨谙“嚯”地起身，对林如思道：“你看好季初一，我去看看滕奚。”

她到滕奚的病房外却犹豫起来，抱着电脑在门口踌躇不已，没多会儿里面的薛孩却突然激动地叫道：“主君！主君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听到声音杨谙想也不想直接推门进去，病床上的滕奚应声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接，杨谙却躲了过去。薛孩没看见两人眉眼间的官司，见她进来，抹了把眼泪就去叫人。

“滕总。”杨谙抱着电脑恭恭敬敬地立在床边。

有一阵的沉默，杨谙垂眸站着，却感觉到一道目光在自己的脸上逡巡着，良久，床上的人开口：“瘦了。”

不等她反应，薛孩带着中心的工作人员风风火火地进来了，给滕奚全面检查了一番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工作人员带着口罩，但说的话却很清晰：“滕总心悸过度导致晕厥，现在没什么事了，再休息休息就可以出去了。”又补充道：“平时还是要多注意，尽量不要郁结于心。”

工作人员出去了，薛孩合上门回来，一脸忧愁地看着滕奚：“主君，你把我吓坏了......”

“我无事。”

滕奚目光移到杨谙身上，没等他说话，杨谙就对薛孩道：“孩伯伯，我和他有事要说，你先去忙吧。”

她话一出，滕奚眸色骤然变深，薛孩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应道：“好、好......”走时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虽然说地府中人外貌不会有什么变化，但杨谙还是觉得滕奚的脸色稍显苍白。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和滕奚目光相接，一阵沉默，还是滕奚先开口：“薛孩......给你看了记忆档案。”

他没有用疑问句。

地府中公职人员的记忆档案查看需要提前申请报备，而且职位太低是看不到的，薛孩身为他的心腹，只有他有越过申请的权力，也只有他最了解滕奚的过去。

滕奚漆黑的眼眸看着她，平静地问：“你要和我说什么。”

“如果薛孩没有和我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还是根本就不打算和我说。”杨谙紧紧盯着他，“你原本打算怎么安排我？成为地府里的公务员，蒙在鼓里，还是转世投胎去，再不相干？”

滕奚捏紧了手。

“我不是她，”杨谙笃定，看向洁白的墙壁，“你找她，找错了人，我是杨谙，不是你的薛青阳。薛孩和我说我是真正的完完整整的薛青阳，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我很清楚我自己，我的思想、我的意识、我过去的种种都在告诉我：我只是杨谙。”

“我1999年出生在山东省滕州市，幼年父母离异，我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我从小在滕州长大，在那里读书、生活，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在滕州市第一中学读书，是高考状元，本硕都在清华计算机系，从实习起就在比翼科技工作，是那里的产品部经理，开发了‘乱世春秋’这款游戏。”

“我过往的二十六年，从我有记忆起的每一个瞬间都栩栩如生。”

说完这些，杨谙才看向他，滕奚的眼中有看不清的情绪。

他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