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做“乱世春秋”的时候,杨谙就知道滕国的结局:公元前414年被越国所灭,滕国灭亡后,其贵族后裔纷纷外逃,为了不忘国耻,永怀故土,遂以国为姓,改姓为滕氏,从此四处迁移,散居各方。但后面确实复国,直到公元前296年被宋国所灭。
滕奚说完“我知道”后就一直沉默,杨谙心中有太多疑问,不吐不快,她捡了最想知道的问了出来:“我还有一个问题,阴司没有接到我的信息,那我为什么会下来?”
“是我让你下来的。”
“为什么?”
滕奚阖眸:“因为那样你才会平安地来到地府,不然,你会灰飞烟灭。”像是知道只讲这些解不了她的疑惑,他继续道:“你做的游戏招来了青阳的魂灵,附着在你的身上,你应了她的命格,该是要灰飞烟灭的。”
“你怎么知道会......”
滕奚半掀开眼,有微微的笑意,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无奈:“那是我刚到地府时就知道的。”
杨谙感觉到这背后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那些目前无法解释的事,但她对滕奚的一通诘问已经算是越矩了。
她要自己查清楚。
杨谙按下这件事不再提,转而将季初一的事交待了一番,然后问滕奚:“现在季初一还在隔壁躺着,情绪很不稳定。”
“开个会讨论一下,最好用稳妥的方式解决这件事,惊雪提出的有可行性。”
滕奚稍稍歇了会儿便出了病房,鉴于季初一的情况,直接在验灵中心开了简单的讨论会,最后段惊雪的意见一致通过,由安息堂来为季初一生前的父母安排子嗣投胎,另一边,听心阁将季初一的档案交给悬镜司,由悬镜司提审,让季初一开始走转世轮回的流程。
GL8载着滕奚、杨谙和薛孩三人回听心阁,更尴尬的氛围围绕在车里,薛孩在副驾驶,回头看着后面一左一右坐着的两个人,看着这个再看看那个,然后开口:“......殿下......”
两人齐刷刷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薛孩摸了摸脑袋上并不存在的汗:“我让厨房做了饭,回去吃点。”
厨房将饭菜端到桌子上,三人面对面坐着,杨谙照例将里面的葱姜蒜挑了出来,少许的胡萝卜丝也没留下,坐她对面的薛孩和滕奚目光都在上面停留了。
杨谙早就察觉到了,早在那一次薛孩的注视下吃饭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现在想来——
薛青阳不爱吃葱姜蒜,也不爱吃胡萝卜,和她应该如出一辙。
杨谙心里堵得慌,装作没看见,将嘴里的饭嚼得嘎嘎响。
从那以后滕奚几乎很少来办公室,无论食堂还是休息厅和杨谙都打不上一个照面。
不过杨谙也有别的事要做——
她开始着手查薛青阳和滕奚。
在滕奚的记忆档案里,薛青阳的死并不是最终的记忆。
那场突袭让滕国成了断垣残壁,军队全军覆没,如后来历史所记载的那样,后裔纷纷外逃,以滕为姓。滕奚被近卫掩护留存了性命,得知了青阳的死讯几乎痛不欲生,家国破灭后他辗转多地,后来与混迹在流民中的薛孩重逢,两人自此相依为命,筹谋复国。
青阳死后的两年,越王朱勾突然传出暴毙而死,彼时滕奚正纠集滕国遗民驻守在微山湖边,一个夜里驻地却被人偷袭。
来人一身玄衣,正是嬴连。
身上风尘仆仆,玄衣被刀剑划出数道口子,映衬着嬴连苍白冷弱的面容。
嬴连脚下正是青阳立誓的地方,他冷冷地看着滕奚,道:“我早说你不是良配!护不好她!”
“你杀了朱勾。”
“他该死!”嬴连抬起手中的剑,指向旁边的微山湖,“逼得她跳到这里,尸首都见不到,我现在手刃了他,已经让他苟活太久!而你,一样可恨!”
他挥动手中的剑砍向滕奚,滕奚拔剑相迎,两刃相接,发出强烈的碰撞声。
“待事成之后,我自会去寻她。”滕奚用力抵开嬴连的剑,使得嬴连后退几步,“多谢。”
嬴连怒道:“我和她之间,不需要你来谢!”
夜晚的湖平静无波,嬴连抬手砍断旁边碗口粗的一棵树,对滕奚道:“你对不起她。”
就这样苦心经营多年,滕国终于复国,滕奚积劳成疾,立王室后裔为王后,便在微山湖畔剜心而亡。一潭微微泛波的湖水,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仿佛和许多年前他驾着湛情带着心爱的女孩到湖边散心的那个午后一样,物是人非,只有微山湖不改其貌——那是他前世记忆里最后的画面。
那之后呢?
滕奚来到地府后发生了什么,又怎么会成为地府的掌权人?
杨谙合上电脑,打算去地府发展史纪念馆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