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觉得冷,从心口一直冷到四肢,像是坠入了不见底的冰窖。
回到基辅之后,我几乎见不到高健的人影。
你猜错了,他并没有搬出去。
他依旧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只是开始整日在外打工。
每天清晨,我还窝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听着鸟鸣,玄关就会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他从不在家里吃早饭,天不亮就匆匆出门。
我知道他在乌克兰国立生命与环境科学大学读兽医专业,那地方他曾经带我们去过。
从利普斯卡街出发,走到兵工厂站搭地铁绿线,在黄金之门站换乘红线,再从利奥波德站出站步行几百米就到,全程不过四十五分钟。
根本用不着这么早就急着离开。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是在躲我,怕撞见我,怕我开口质问,怕我戳破那层薄薄的假象。
晚上他也总是拖到极晚才回来,那时候我早已在黑暗里抱着枕头睡着了。
整整一个多星期,七天时间,我一次都没有正面见过他。
也是在这几天里,妈妈再也没有说过肚子疼。
从前那个总需要高健进房揉肚子的她,像是忽然痊愈了。
周日上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落下斑驳的光影。
琳娜扎着羊角辫,蹦蹦跳跳地来找我玩。
妈妈站在门口笑着叮嘱:“别跑远,就在附近玩,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我们手拉手走出赫鲁晓夫楼的小院,脚下的鹅卵石路坑坑洼洼,藏着我们数不清的细碎心事。
沿着街走到中段,内阁大楼后方藏着一片小小的绿地公园,被高大的梧桐环绕着,空气清新,小径蜿蜒。
不远处,几个金发小孩蹲在树下捡落叶和橡果,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这里安静得像一处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我们在长椅上坐下,阳光透过叶缝落在身上,碎成点点光斑。
我低头盯着脚下的石子路,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抬起头,声音细得像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问琳娜:
“琳娜,如果你的妈妈,背着爸爸和别的男人那样亲吻,你爸爸会怎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