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颁奖台中央,聚光灯灼得皮肤发紧,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滚烫的泪珠砸在冰凉的奖杯上,瞬间碎成点点晶莹。
台下人群拥挤,我一眼就看见了妈妈——她踮着脚,紧紧抱着高健,用力地吻着他的脸颊,嘴角扬得极高,笑容灿烂得如同乌克兰盛夏的向日葵,耀眼得让我心口一阵发闷。
我来乌克兰已经一年多,早就习惯了当地人见面时礼貌的贴面礼,点到即止,分寸分明。
虽然我只有十一岁,却清清楚楚地明白,妈妈和高健此刻的亲吻,根本不是什么礼节性的示意。
像是有一把冰冷的尖刺,猛地扎进心口,轻轻一转,钝痛蔓延开来。
巨大的错愕与不安扑面而来,我攥着奖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尖冰凉得近乎麻木。
那一刻,平日里看着温和亲切的高健,忽然变得陌生起来,脸上的笑意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假面,看得我浑身发冷。
周围掌声不断,其他获奖的孩子都兴高采烈地走下舞台,只有我像被钉在原地,怀里的奖杯重得像一块石头。
穿红裙的礼仪小姐轻轻走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温柔地牵起我的手,引着我走下台。
我至今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样一步步走下台阶的。
耳边的喧嚣像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主持人用热情的英语笑着说,这位中国小姑娘一定是太激动了!
全场再次响起热烈掌声。
这句英语我听得明明白白。
可她哪里知道,我心里翻涌的根本不是喜悦。
妈妈很快快步跑过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温热的气息落在我颈间,声音又喜又颤:“然然,我的宝贝,你太厉害了!”
高健跟在她身后,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嘴唇动着,似乎在说着祝贺的话。
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声响,那些话语轻飘飘散在风里,半点都没落在心上。
我像个失了魂的木偶,任由妈妈牵着往前走。
走出灯火通明的音乐厅,晚风带着凉意拂面,我却丝毫感觉不到。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反复浮现出妈妈亲吻高健的那一幕。
我记不清第二天是怎么坐上出租车、怎么登上哥白尼号火车、又是怎么轻飘飘走到机场的。
妈妈早就看出我的不对劲,看我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一路上不停给我递水、剥橘子,可再甜的汁水到了我嘴里,也变得又苦又涩。
高健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不敢和我正面相对。
他依旧像从前那样抢着帮我拎行李,可在我眼里只显得刻意又刺眼,像是在拼命弥补什么。
归途之上,窗外是波兰明媚的春日,阳光洒在青绿的草地上,野花点点,湖水泛着金光,美得像一幅画。
可再暖的春光,也暖不透我心底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