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本该浸满欢声笑语的黑海假期，终究被我无意间撞破的秘密搅得支离破碎。

看着我终日无精打采、郁郁寡欢的模样，爸爸妈妈也整日心事重重，最后只能草草结束这趟本应满是美好回忆的旅行，提前折返基辅。

妈妈和高建，好像察觉到我窥见了他们的秘密。

高建看我的眼神总带着躲闪，连正视我都不敢，那副心虚躲闪的模样，我看在眼里，也悄悄记在心里。

我练钢琴时再没半分往日的用心，指尖落在琴键上全是敷衍的触碰，可妈妈却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抬手就打我手心、罚我练琴——在我看来，这不过是她做了亏心事，心里发虚罢了。

哼，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因为我的沉默寡言，因为我眼底挥之不去的低落，家里的气氛沉闷得像结了冰，连空气都透着寒意，没有半分往日的烟火气。

“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死亡”，这句话不知从哪里钻进了我的心里，像一颗种子，悄悄生根发芽。

终于，在一个礼拜天的中午，我彻底爆发了。

那天，妈妈炖了一锅排骨，还特意给高建打了电话，让他过来吃午饭。

饭桌上，我死死盯着那盆咕嘟冒泡、冒着热气的排骨，心里堵得发慌。

妈妈炖的排骨，曾经是我独一份的偏爱，从前她总会把最嫩、最香的那块，小心翼翼夹到我碗里，那是独属于我的甜。

可今天这锅排骨，她是为我炖的，还是为了高建？

从前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可此刻，这个念头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在我的心上，疼得我喘不过气。

看着高建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牙齿啃着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面前堆起的骨头碎渣像一座小小的山，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得我眼眶发烫，浑身发抖。

我“啪”地一声狠狠放下筷子，冲着高建歇斯底里地大吼：“我讨厌你啃排骨的样子！你把骨头啃得这么干净，狗都没得吃！你连狗都不如，你走，你从我家滚出去！”

一桌人瞬间都惊呆了，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连锅里排骨咕嘟的声响，都变得格外刺耳。

你能想象高建当时那副尴尬到手足无措的神色吗？

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可笑。

他那张脸，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嘴角僵硬地扯着，眼里满是慌乱和无措，活像个被当众戳穿把戏的小丑。

妈妈也“啪”地一声摔了筷子，脸色铁青，声音里满是怒火：“然然！你怎么能这么没有礼貌？你怎么能这样跟建哥哥说话！”

“冷老师，别生气，”高建倒会装模作样，迅速收敛了那副窘迫模样，故作温和地打圆场，“然然就是跟我开玩笑呢，小孩子心性，我不介意。”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都透着狠劲，“我说的就是你，你连一条狗都不如，你从我家滚出去！”

有爸爸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想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全都发泄出来。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妈妈的巴掌狠狠落在了我的脸上。

从前我练琴走音、跳舞偷懒，妈妈没少打过我，可她从来都是打我的手心、打我的后背，从来没有打过我的脸——那是一个人最骄傲、最不能被触碰的地方。

今天，她竟然为了高建，打了我的脸。

那巴掌的力道很重，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开来，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烧得我脑子发懵，眼前阵阵发黑。

我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外跑。

爸爸见状，立刻放下筷子，起身就跟在我身后追。

我连拖鞋都没换，光着脚跑出那栋赫鲁晓夫楼，一路狂奔，直到跑到利普斯卡大街的街心公园，压抑了许久的眼泪才终于忍不住，混着满心的委屈，一路流淌。

我就那样哭着跑着，完全不在意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也没听清邻居遛狗的老太太凑过来，用生硬的俄语关切询问的话语，心里只有翻涌的委屈和愤怒，像一团乱麻，缠得我喘不过气。

我坐在街心公园的木质长椅上，埋着头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难过、委屈和愤怒，都通过眼泪发泄出来。

爸爸因为要换鞋，比我慢了几步，可终究还是在街心公园找到了我。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坐在我身边，把我紧紧揽进怀里，宽厚的手掌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任由我趴在他的怀里尽情哭泣，任由我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衫，无声地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