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前一天,卡佳照旧来圣索菲亚教堂接我去工作室。
再过几天我就要回国,一想到要和她分开,心里就被不舍填得满满当当。
再加上这段日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五味杂陈的情绪缠在心头,闷得发慌。
那天基辅的夏风裹着淡淡的洋甘菊香,吹在脸上软乎乎的。
我们索性在教堂前的广场上跑了起来,她牵着我的手,踩着石板路追逐四散的白鸽。
我笑着躲她的追逐,银铃似的笑声飘了一路,直到两人都跑得气喘吁吁,额角沁出细汗,才牵着手慢悠悠往工作室走。
楼下杂货铺摆着玻璃罐,装着乌克兰传统的蜂蜜蛋糕。
卡佳挑了两块,用油纸裹着,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回到工作室,她煮了一壶红茶,琥珀色的茶汤泡着柠檬片,清甜的茶香混着蛋糕蜜香在小空间里漾开。
我们窝在沙发上吃着喝着,惬意得几乎忘了所有烦心事。
许是方才的玩闹还未尽兴,卡佳忽然眼睛一亮,指着我的书包:“然然,你包里是不是装着抓石子的鹅卵石?”
我连忙点头,把书包里的光滑石子和小沙包掏了出来——这是基辅157中学女生们最爱的游戏。
我刚来时一句俄语不会,乌克兰语更是听得云里雾里,就是靠着这个不用说话的游戏,才和班里女生慢慢熟络起来。
妈妈说,国内的女孩子也爱玩这个,规则差不太多。
那天我们玩得格外开心,卡佳总故意让着我,接沙包时慢半拍,让我一次又一次赢下游戏。
我攥着石子笑得眉眼弯弯,心里那点隔阂,好像也被笑声悄悄揉散了些。
直到卡佳稳稳接住沙包,按住掌心五色小石子,抬眼看向我时,眼底藏着一丝神秘笑意:“然然,你听说过占卜吗?Ворожння,乌克兰女孩子之间的小把戏,中国的小姑娘也玩这个吗?”
我摇摇头,指尖还捻着一颗白石子,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在国内上学时间很短,功课压得很紧,同学们连玩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玩占卜呀。”
“那中国的孩子也太辛苦了。”卡佳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石子。
“可不是嘛。”我撇撇嘴,想起从前的日子就忍不住抱怨,“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在学校待一整天,放学还要去辅导班,回家还有写不完的作业,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还是在乌克兰上学开心些。”卡佳笑了笑,又问,“那你在157中学,和同学玩过占卜吗?”
“玩过!玩过!”我忙不迭点头,凑得更近了,“我们用扑克牌玩过吉普赛算命,可有意思了!”
卡佳却轻轻摇头,指尖点了点我的额头:“那可不是乌克兰传统。我们这儿,有女孩子专属的、老一辈传下来的占卜。”
我瞬间更好奇了,身子往前一探,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手背,急急追问:“那能占卜什么呀?姐姐快说!”
“比如呀——”卡佳故意放慢语速,看着我急不可耐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可以占卜你将来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嫁到哪个地方去。”
我愣了一下,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如今我对所有异性都带着排斥,可转念一想,好像长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
那点好奇瞬间翻了倍,拽着她的胳膊晃个不停:“姐姐姐姐,怎么玩呀?我好想玩!”
“然然,”卡佳捏了捏我的脸,“这种占卜最灵验是在圣诞节、新年,还有库帕拉节,那些夜晚有魔力,算出来才准。”
我脸上的喜色淡了些,却还是不死心,眨着眼睛问:“那现在玩,就不灵了吗?”
卡佳看着我,眼底带着点玩味:“你真的相信,占卜会灵验吗?”
我想都没想就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姐姐相信,我就相信!”
卡佳被我逗笑,眉眼弯成月牙,揉了揉我的头发:“傻丫头,这只是女孩子间的小游戏,可别当真。”
“不管不管,”我拽着她不撒手,撒娇道,“我就是想玩,姐姐教教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