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佳工作室里的六月午后,阳光本应是最温柔的滤镜。
金色光线透过百叶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梅德韦日卡的甜腻香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铃兰香水味——那曾是我十一岁童年里,最安心、最治愈的味道。
可那天,暖得晃眼的阳光落在皮肤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反倒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带着凛冽的凉,猝不及防地划破了工作室里所有的温柔与甜蜜,碎得满地都是。
我曾以为,卡佳是世间最完美的存在。
在我心里,她就像《白雪公主》里的主角,纯洁又善良,值得世间所有美好的馈赠——高大英俊的王子,梦幻的城堡,还有一生一世的安稳快乐。
我无数次在睡前幻想,她的王子会是什么模样?
一定像《战争与和平》里的皮埃尔那般正直,像《第十二夜》里的奥西诺那般深情,会骑着白马来接她,从此驱散所有烦恼,岁岁皆安。
那些书里的爱情,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就像工作室里的铃兰香,干净、绵长,我天真地以为,现实也该是这般模样。
可那个被我刻意遗忘的高健,终究还是闯了进来,像一块粗粝的巨石,狠狠砸进这片纯净的幻想里,搅得支离破碎。
当我撞见他激烈地拥吻卡佳,他的手亲昵地揽着她的腰,两人靠得那样近,近到每一寸气息都交织在一起,刺得我睁不开眼。
那种我从未见过的、带着暧昧与拉扯的氛围,像一层肮脏的薄膜,死死覆盖住工作室里所有的美好。
我眼里那个温柔、耀眼、完美无瑕的卡佳,瞬间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沾着让我窒息的失望,扎得我心口发疼。
尤其是当我想起他对妈妈做过的那些事——那些深夜里妈妈压抑的呜咽,爸爸远在国内紧锁的眉头,那些让我们的家变得支离破碎的背叛,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就从心底喷涌而出,几乎要将我淹没。
他怎么敢?
他怎么配出现在卡佳身边?
他凭什么,玷污我心中最纯洁、最珍贵的存在?
我死死盯着高健那张英俊却令人作呕的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淌,砸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CTC家庭情感频道里说,真正的爱情,是忠诚与责任,是无论贫穷富贵,都始终不离不弃的坚守。
可高健的所作所为,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更谈不上什么忠诚与责任。
我读过的那些爱情书籍里,《皆大欢喜》的奥兰多,为了罗瑟琳甘愿忍受放逐之苦;
《日瓦格医生》里的尤里,始终坚守着对拉拉的深情。
没有哪一个男主角,像他这样卑劣无耻——一边肆意伤害别人的家庭,一边又妄图窃取另一份纯粹的感情。
他纵然高大英俊,却连给王子做白马的资格都没有。
白马尚且有忠诚的本性,而他,只配做王子脚下一条贪婪的狗,一条像啃食骨头一样,把别人的幸福啃得粉碎,连一丝残渣都不留的狗。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带着十一岁孩童最纯粹、最直白的憎恶,死死扎在他身上。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冰冷,太过灼热,他竟不敢与我对视,眼神躲闪着,藏着一丝慌乱,还有一丝被撞破后的难堪,狼狈不堪。
卡佳看到我泪流满面、浑身僵硬的样子,像是被猛然惊醒一般,猛地推开了高健,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我紧紧揽进怀里。
她的怀抱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暖,语气温柔得像六月本该有的阳光,轻轻哄着我:“哦,然然,对不起,姐姐忘了你还在这里。”
可那温柔的话语,此刻却怎么也融不化我心头的那片冰凉,反倒像一层薄薄的霜,越敷越冷。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语气里的后悔、无奈与慌张,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一团化不开的迷雾,笼罩在她脸上,让我看不清真正的她。
我想推开她,想用力挣脱这个曾经让我无比依赖、无比安心的怀抱,想大声质问她——为什么要和这样的坏人在一起?
为什么要毁掉我心中的完美?
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卡佳的工作室,是我最爱的地方;
我是个被妈妈教得懂礼貌的中国姑娘,不能在这里撒泼失态,不能让她难堪,更不能亲手毁掉我们之间仅存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