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不是的,姐姐,”我急忙摆手,生怕她误会,“我觉得乌克兰的男生也很帅啊,他们的轮廓那么立体,高鼻梁、深眼窝,看着就很精神。”
卡佳姐姐又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还带着颜料的微凉:“然然,大概是审美疲劳了吧。
乌克兰男生的面部轮廓比中国男生更立体,高鼻梁、深眼窝,是我从小到大见惯了的样子,看久了,就觉得少了点新鲜感,少了点心动的感觉。”
“对呀对呀,”我连连点头,想起街上见过的乌克兰男生,忍不住打趣道,“卡佳姐姐说得太对了,乌克兰的男生鼻子都好大,我一直偷偷担心,冬天那么冷,风一吹,会不会把他们的鼻子冻掉呀?”
卡佳姐姐被我逗得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工作室里回荡,连空气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她喝了一口红茶,语气渐渐平缓下来,轻声说道:“最近这几年,来乌克兰留学的中国留学生越来越多了。我小时候,在基辅的街头几乎见不到中国人,偶尔碰到一个,都觉得特别新鲜;现在走在大学旁边的街上,总能听到熟悉的中文,特别亲切。听你妈妈说,九二年以后,才有大量的中国留学生来到乌克兰,一晃这么多年,变化真的太大了。”
“而且,中国的男生大多很温柔,”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乌克兰的男人,嗯,你也见过的,很多人都嗜酒如命,伏特加喝起来像喝水一样,喝多了就容易冲动易怒,少了点沉稳和克制。”
卡佳姐姐说得很现实,我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基辅街头的所见,
——常常能看到一边走路一边拎着玻璃瓶喝酒的男人,有的衣衫不整,有的满脸通红,嘴里还嘟囔着听不懂的话语,每当看到这种人,我都会下意识地躲得远远的,心里满是害怕。
“我也不喜欢嗜酒的男人,”我连忙附和道,脑海里浮现出楼上房东的儿子——那个三十多岁的乌克兰小伙,几乎每天都是醉醺醺的样子,冬天裹着一件破旧的羽绒服,怀里却总揣着一瓶伏特加,走在路上摇摇晃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还会对着路人傻笑,看着既可怜又可怕。
“高健,你还记得吗?”卡佳姐姐忽然提起了高健,眼里竟带着几分赞许,“他的酒量很大,真的很大,我亲眼见过他喝两瓶伏特加——足足一千五百毫升,喝下去之后,脸都不红,一点事儿都没有,思路还特别清晰。”
“高健?”我愣了一下,心里满是诧异,没想到卡佳姐姐会主动跟我提起他,那个我打心底里厌恶的男人。
“他能做到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自制力特别强,”卡佳姐姐继续说道,“这在乌克兰男生里,是很难做到的。乌克兰的男人,一旦沾了酒,就很难控制住自己,大多会喝到酩酊大醉。”
我怔怔地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我从未想过,卡佳姐姐口中的高健,竟然有这样强的自制力,可即便如此,也丝毫不能打消我对他发自内心的厌恶——他对妈妈的背叛,对我们家的破坏,像一道伤疤,永远刻在我心里。
“每年冬天,基辅的路边都会冻死很多男人,”卡佳姐姐的语气沉了下来,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你知道吗?他们很多都是醉酒之后,倒在路边的雪地里,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所以在赫鲁晓夫执政期间,前苏联是有禁酒令的,”她继续说道,“那时候,政府严令禁止售卖伏特加,老百姓想喝酒都很难。”
卡佳姐姐说的这件事,我以前听楼下的乌克兰老太太跟我絮叨过。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常常坐在楼下的长椅上,跟我讲起从前的往事,说禁酒令的时候,商店里连白糖都买不到——因为政府怕老百姓买了白糖,在家偷偷酿酒喝,根本管不住。
“然然,我是艺术家,”卡佳姐姐忽然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里闪着光亮,“我的创作需要灵感,我的生活需要激情,而中国男生,总能给我提供这种激情。我喜欢他们。”
艺术家需要灵感,需要激情。
卡佳姐姐的这个理由,竟然和妈妈当初向我解释她与高健关系时,说的话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只是,卡佳姐姐说的是“Мнеонинравятся”——我喜欢他们。
они,在俄语里是复数形式,指代的是“他们”,不是某一个人啊。
我端着茶杯的手猛地顿住,心里瞬间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疑惑,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怎么也散不去。
我抿了抿嘴,忽然想起自己练琴时的模样,忍不住拉着她的胳膊撒娇:“姐姐,我练琴没有兴趣、不认真的时候,妈妈就会打我的屁股,屁股一疼,马上就有激情了,练琴也认真多了。”
这话一出,卡佳姐姐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又明媚,在工作室里久久回荡,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她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嗔道:“你这个小机灵鬼,就会贫嘴逗我开心。”
工作室里的笑声还未散去,我以为这一周会就这样在温馨与轻松中度过,以为能暂时逃离所有的烦恼与迷茫。
可没过两天,卡佳姐姐的一个举动,就让我大吃一惊,心里那点难得的轻松,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更深的迷茫——我又一次看不懂她了,也看不懂这看似平静之下,藏着的汹涌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