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土和硝烟的味道。
花杀一拳把新郎揍飞之后,就没有停下来过。她的攻击方式很简单——没有技巧,没有套路,就是单纯地、野蛮地、不讲道理地用拳头砸。每一拳都带着破空声,每一拳都在新郎坚硬的鳞片上留下一个凹坑。
“就这?”花杀舔了舔拳头上沾到的黑色脓液,嫌恶地皱了皱眉,“跟打沙包一样无聊。”
新郎从地上爬起来,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吼。他的身体已经变异到了一个不可逆的程度——四肢着地,脊椎弓起,像一只巨大的、腐烂的爬行动物。脖子上的勒痕已经裂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气管。
“苏晚……”他用一种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喊着新娘的名字,“苏晚……我好痛……”
花杀的拳头停顿了零点一秒。
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她在那只怪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瞬间的、属于人类的光芒。
“别停。”枫砚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现在已经不是新郎了。只是一个被副本规则扭曲的躯壳。真正的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花杀甩了甩手腕,“不需要你教。”
她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枫砚秋动了。他没有参与正面攻击,而是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在新郎的攻击间隙中穿行。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花杀甚至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他在做什么?
花杀一边打一边用余光观察。枫砚秋在绕圈。他围着新郎转,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一个符号。那些符号闪着暗淡的红光,一闪而逝,像是被写在了沙子上又被风吹散。
“你在画什么?”花杀问道,一拳打爆了新郎左肩上长出的一个脓包。
“陷阱。”枫砚秋头也不抬地说,“这个副本的底层逻辑是‘循环’——婚礼、死亡、真相、惩罚。只要打破循环,BOSS的防御就会下降。”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
花杀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见过这个副本?”
“见过。”枫砚秋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不是和你。”
花杀没有追问。不是不好奇,而是花清许的人格中,“花杀”是最不好奇的那个。她的任务只有一个:打架。其他的事,交给别人格去操心。
最后一个符号画完的时候,地上的红光突然连成一片,组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新郎被困在图案中央,像一个被关进笼子的野兽,疯狂地撞击着无形的屏障。
“现在。”花杀捏了捏拳头。
她跳起来,右脚蓄满了力量,一脚跺在新郎的头顶。脊椎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墓地里格外清晰。新郎的身体晃了晃,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塔,缓慢地、沉重地倒了下去。
地面震动了一下。
烟尘散去后,新郎躺在一个被砸碎的墓碑上,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鳞片脱落,脓疮干瘪,骨头从皮肤下支棱出来——他正在变回一具正常的尸体。
花杀蹲下来,看着那张已经无法辨认的脸。
“你爱苏晚吗?”她问。
尸体的嘴唇动了动,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爱……很爱……”
花杀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伸手,帮他合上了眼睛。
“那就够了。”她说。
枫砚秋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沾满黑色脓液的手、破裂的指关节、和那双血红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温柔。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口袋里的手帕递了过去。
花杀接过手帕,随便擦了两下,然后站起身。
“副本结束了吗?”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副本“血色婚礼”第一环节完成。】
【真相已揭示:新郎死于宠物猫咬伤导致的气管断裂。死因为意外,非谋杀。】
【隐藏条件触发:新娘存活确认中——】
教堂里传来脚步声。
花清许和枫砚秋同时转过头。
苏晚提着裙摆,赤着脚从教堂里跑了出来。她踩过碎石和碎玻璃,白色的婚纱下摆被染成了灰黑色,但她毫不在意。她直直地跑向新郎的尸体,跪在他身边,颤抖着伸手摸他的脸。
“你骗我……”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滴在已经腐烂的皮肤上,“你说你会来娶我……你说你会来……”
尸体的嘴唇最后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来了。”
然后彻底不动了。
苏晚抱着他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她的哭声在空旷的墓地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枯树上的乌鸦。
花杀侧过头,不想看了。
但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变回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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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条件确认:新娘存活。副本通关。】
【评价:S】
【奖励:星尘×500,随机道具×1,特殊物品“苏晚的珍珠”×1】
【传送将在10秒后开启。】
花清许从花杀切换回了主人格。她低头看着掌心里凭空出现的一颗珍珠——那是苏晚头纱上的,她亲手从新娘头纱上摘下来,在苏晚耳边轻声说了句“谢谢你,替我活久一点”。
珍珠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香味。
她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她抬起头,发现枫砚秋正看着她。不是看花杀,是看着她——花清许本人。
“看什么?”她皱眉。
“看你的眼睛。”枫砚秋说,“蓝色。这个颜色比较顺眼。”
“你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
花清许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你的手帕我弄脏了。”
枫砚秋看了一眼那条沾满黑色脓液的手帕,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不用还。”
“我是说,你该换一条了。”
“……你在关心我?”
“陈述事实。”花清许学着他的语气,“一条沾了怪物□□的手帕,放在口袋里会滋生细菌。你是在给队友制造安全隐患。”
枫砚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微扬,不是忍俊不禁,而是真真切切地、眼睛都弯了地笑了。
花清许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把那一拍按了回去。
“传送开始了。”她转过身,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白光再次出现,包裹住两人的身体。
教堂、墓地、哭泣的新娘、腐烂的新郎,一切都在光芒中消散。花清许在消失前最后看了一眼苏晚——她已经不哭了,只是安静地坐在新郎身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大概也不想活了。
但副本规则说,“新娘不能死”。所以她必须活。
花清许觉得这个游戏很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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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去后,花清许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大约三十平米,陈设简单但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面镜子,但没有镜框,镜面微微泛着蓝光。
“这是你的个人空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每个玩家都有。可以装饰,可以升级,可以储存物品。总之就是你的小窝。”
花清许抬头,看到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猫猫头?
一只圆滚滚的、表情忧郁的、正在流泪的猫猫头。
“你是什么东西?”花清许问。
“我不是东西。”猫猫头说,“我是游戏引导员,代号‘司命’。负责告诉新人规则、发放奖励、解答疑问——虽然我一点都不想干这个活。”
它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说:“恭喜你,新人。活着从第一个副本出来了。你的表现很——出乎意料。所以高维观众给你打了S级评价。”
“高维观众?”
“就是看你们直播的存在。宇宙各地的都有,有些是人类,有些不是。他们觉得你切人格的样子很帅,所以打赏了不少因果币。”
花清许皱起了眉头。
“直播?我们在被直播?”
“当然。”司命用一种“这还用问”的语气说,“不然你以为‘深渊游乐场’是什么?慈善机构?”它顿了顿,补了一句,“哦对了,观众弹幕你可以在个人空间里看到。提醒你一句——别跟弹幕吵架。你吵不过他们。”
花清许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镜子前,镜面上开始滚动出现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高维观众的实时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