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是红色的。不是血,是那种透明的、带着淡淡粉色的液体,像被稀释了的玫瑰汁液。
“他知道我变成这样了吗?”苏晚问。
“谁?”花杀说。
“新郎。他死的时候,知道我会变成这样吗?”
花杀沉默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说,“他死的时候,最后一句话是‘苏晚,我爱你’。”
苏晚闭上了眼睛。
“那够了。”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不是那种血肉横飞的爆炸,而是像雾气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淡。黑色的树皮质感褪去,婚纱重新变成了白色。骨刺缩回体内,手指恢复了修长纤细的模样。
最后,她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穿着婚纱的女孩,安静地躺在长椅的碎片中,像睡着了一样。
花杀站起身。
她的眼睛开始变色——红色褪去,蓝色浮现。花清许重新接管了身体。
左肩的疼痛瞬间涌上来,她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你还行吗?”枫砚秋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行。”花清许说,“给我三秒钟。”
她真的只用了三秒。三秒内,她把左肩的伤势做了评估——骨刺穿透三角肌,未伤及动脉,出血量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会留疤。”她冷静地说,“但不影响功能。”
枫砚秋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从风衣内侧的暗袋里拿出一卷白色的绷带,递给她。
“你自己缠,还是我帮你?”
花清许看了看自己的左肩——血还在流,右手可以活动,但左手抬不起来。用单手缠绷带不是不可能,但会很慢。
“你帮我。”她说,“但别碰我的伤口。”
枫砚秋走近她,动作很轻。他没有碰她的伤口——绷带从锁骨上方绕过,穿过腋下,在肩头打了一个结。他的手指没有直接接触她的皮肤,而是隔着绷带操作,像是经过无数次练习一样精准。
“你经常帮人包扎?”花清许问。
“不经常。”枫砚秋说,“但你的肩膀,我处理过很多次。”
花清许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枫砚秋没有回答。他把绷带的末端塞好,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副本还没结束。”他说。
话音刚落,教堂的钟声响了。
不是婚礼的钟声,而是丧钟。低沉、缓慢、一下接一下,像是大地的心跳在衰竭。
系统的提示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副本“血色婚礼”第二环节触发。】
【新娘苏晚已消失。副本真相:新郎死于意外,新娘死于心碎。她是自愿成为怪物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永远留在新郎死去的地方。】
【隐藏任务开启:安葬新郎和新娘。让他们在同一个坟墓里长眠。】
花清许看着苏晚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朵白玫瑰——就是她之前插在苏晚脊柱缝隙里的那朵。玫瑰的花瓣已经变成了纯白色,花茎上的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绒毛。
她捡起那朵玫瑰。
玫瑰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然后化成了一颗珍珠。
和苏晚之前给她的那颗一模一样。
“两颗了。”花清许把珍珠放进另一边的口袋,和第一颗并排。
枫砚秋看着她的动作,低声说了一句:“上一轮,她收集了七颗。”
花清许猛地抬头。
“上一轮?什么上一轮?”
枫砚秋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他转身朝教堂大门走去,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去墓地。新郎的尸体还在那。我们得把他们葬在一起。”
花清许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飞速运转。
上一轮。他说了“上一轮”。
他要么是口误,要么是故意的。无论是哪种,都在告诉她一件事:这个人知道的东西,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她跟着他走出教堂。
墓地里,新郎的尸体已经腐烂了大半,只剩下一副还挂着残肉的骨架。花清许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开始找工具——她在一棵枯树下找到了一把生锈的铁锹。
枫砚秋接过铁锹,自己开始挖坑。
“你受伤了。”花清许说。
“左手没伤。”枫砚秋一锹一锹地挖着,泥土翻飞,“而且你比我矮,挖坑使不上劲。”
花清许想说“我可以用花烬分析土质找最佳挖掘点”,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看到他挖坑的姿势——每一次铁锹入土的角度都一样,每一次扬起的幅度都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坑挖好。然后把新郎的尸骨搬进去,又把苏晚消失后留下的那朵玫瑰化作的珍珠埋在旁边。
“没有墓碑。”他说。
花清许想了想,走到旁边一块破碎的石碑前,用手掰下一小块石头。她用石头的尖角在另一块大石板上刻了两行字:
“苏晚与无名新郎。相遇于死,长眠于斯。”
字很难看。她不是书法家,也不在乎。
枫砚秋看着那两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枚暗红色的骰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石碑上。
骰子发了一会儿光,然后暗了下去。
“你在做什么?”花清许问。
“给他们的坟墓上了一个因果锚点。”枫砚秋说,“这样,在未来的循环中,他们的尸体不会被系统刷新掉。”
又是“循环”。
花清许没有追问。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她只是把这个词记在了脑子里,和枫砚秋的那句“你的肩膀我处理过很多次”放在一起,等以后慢慢拆解。
【隐藏任务完成。副本“血色婚礼”通关。】
【最终评价:SS】
【额外奖励:星尘×300,因果币×2000,特殊称号“安魂者”】
【传送将在5秒后开启。】
这次的白光来得更柔和了一些。
花清许站在墓地里,看着那个简陋的坟墓和那块丑丑的石碑。
枫砚秋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白光即将吞没他们的时候,花清许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谢谢你。”
是苏晚的声音。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