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花清许听到门闩落下的声音——金属撞击石料,沉闷又决绝。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正盯着祭坛前的新娘,那个叫苏晚的女人。
一分钟前,苏晚还是一个安静的、垂着头纱的NPC。新郎转身露出脖子上勒痕的时候,她只是无声地流泪。但现在,新郎已经被花杀一拳打飞出教堂,摔进了墓地。而苏晚——
苏晚在笑。
“你们找到真相了。”她的声音从面纱下传出来,轻柔得像是哄孩子睡觉的摇篮曲,“那我也就不用装了。”
她的头纱缓缓落下。
花清许看到了她的脸。
很美。白瓷般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乳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
“苏晚,你——”花清许刚开口,就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苏晚的婚纱开始变化。原本洁白的面料从下摆开始发黑,像是被墨水浸染,黑色迅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布料变成了某种粗糙的、类似树皮的东西。她的手指变得细长,指甲脱落,露出下面尖锐的骨刺。
“新郎死了。”苏晚歪了歪头,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副本规则说新娘不能死。”枫砚秋的声音从花清许身后传来,冷静得像在念说明书,“但规则没有说她不能变成怪物。”
花清许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保护新娘”的副本。这是一个“新娘才是最终BOSS”的副本。
“所以真相的意义是什么?”她问。
“拖延时间。”枫砚秋说,“真相揭示得越快,她变异的程度就越轻。如果我们在婚礼结束前没找到真相,她会直接变成完全体——那才是真正的‘新娘不是人’。”
花清许看了一眼苏晚的变化程度。婚纱已经黑了大半,骨刺从她的指节和手肘处长出,脊椎弯曲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她的嘴角裂开,露出两排尖锐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现在是什么水平?”花清许问。
“百分之六十。”枫砚秋说,“还能打。”
“那就打。”
花清许握紧了拳头。她感觉到了脑子里那扇门在震动——花杀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但她没有立刻切换。她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在主人格状态下战斗。不是为了逞强,而是为了收集数据。她需要知道每个人格的极限和切换成本。
她冲了上去。
苏晚的反应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刚刚开始变异的半成品。她的骨刺手臂横扫过来,速度带起一阵尖啸。花清许侧身躲过,锋利的骨刺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切断了几根碎发。
“速度:A级。力量:A-级。”花清许在脑子里快速记录,“攻击模式:横扫为主,直刺为辅。弱点:脊柱弯曲处尚未完全骨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白玫瑰——那是她在手捧花里留下的最后一朵。花茎上的刺很尖。她没有把它当武器,而是当工具。
花清许再次逼近苏晚,这一次她没有躲闪,而是迎着她的骨刺冲了过去。骨刺刺穿了她的左肩——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视野瞬间发白,但她咬紧牙关,借着这个距离把白玫瑰插进了苏晚脊柱弯曲处的缝隙里。
玫瑰花刺卡在了未完全骨化的软骨间。
苏晚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尖锐得让彩绘玻璃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她的身体僵住了——那朵玫瑰像一把钥匙,卡住了她变异的开关。
“你——”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插着的白玫瑰,乳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不是愤怒,是困惑。
“你为什么不怕痛?”她问。
花清许把骨刺从自己左肩里拔出来,血溅在白色的连衣裙上,像盛开的红玫瑰。
“怕。”她说,“但我更怕死。”
她回头看了枫砚秋一眼。
枫砚秋正站在她身后三米处,右手已经握住了那枚暗红色的骰子。他看到她的伤口时,手指收紧了——骰子的棱角在他掌心留下深深的红印。
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在等她决定。
“枫砚秋。”花清许说,“你说过让我切那个人格出来。”
“嗯。”
“我现在切。”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扇门被用力撞开。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她直接越过主人格的控制权,把最里面的那个存在唤醒。
“花杀。”
再次睁开眼时,瞳孔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花杀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的伤口,伸手按了按,皱眉:“好痛。”
“那是我的肩膀。”花清许的意识在脑海里说。
“现在是我的。”花杀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你下次能不能别用身体接伤害?打坏了怎么办?”
“打坏了你修。”
“我不会修,我只会打架。”
“那就打架。”
花杀抬眼看着苏晚。
苏晚已经挣脱了玫瑰花的限制,变异进度跳到了百分之七十。她的身体不再像人类了——婚纱完全变成了黑色的树皮质感,骨刺从她的肩胛骨、脊椎、甚至脸颊两侧生长出来,像一棵倒长的荆棘树。
“你也是怪物。”苏晚看着花杀的红色瞳孔,轻声说,“你身体里住着别的灵魂。”
“纠正。”花杀捏了捏拳头,“我身体里住着七个灵魂。我是最不像人的那个。”
她踏碎了脚下的石板,朝苏晚冲了过去。
这一次的攻击方式和之前完全不同。花杀不再用蛮力硬砸,而是像一只猎豹,在苏晚的骨刺丛林中穿梭。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骨刺的关节处,每一脚都踩在苏晚攻击的间隙里。
枫砚秋站在后方,看着她。
他见过花杀很多次。在无数次循环中,他见过她的每一次出场、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切换。但每一次看到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他还是会心跳加速。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为了保护其他人格而生的暴力人格,其实是花清许最脆弱的部分。
“左臂关节。”枫砚秋说。
花杀没有回答,但她的拳头已经落在了苏晚左臂骨刺的关节上。骨刺应声断裂,黑色的脓液溅了花杀一脸。
“右膝。”
又是一拳。
“脊柱第三节。”
花杀的脚踢在了苏晚后腰的骨刺根部,那里的软骨还没有完全硬化,脆弱得像一根干枯的树枝。骨刺折断,苏晚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前倾倒。
花杀没有给她倒下的机会。她抓住苏晚的头发——那些头发已经不再是柔软的丝线,而是坚硬的钢丝般的材质——把她整个人甩了出去。
苏晚砸在教堂的长椅上,木屑四溅。
花杀站在原地,喘着气。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花清许的身体承受不了花杀的暴力输出。肌肉纤维在撕裂,骨骼在发出哀鸣。
“花清许。”花杀在心里说,“你的身体太弱了。”
“我知道。”花清许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打完这一架,我给你升级。”
“你拿什么升级?”
“换骨头。”
“……你是认真的?”
“科学家的承诺。”
花杀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期待、一点“我真服了你”的笑。
她走向苏晚,在破碎的长椅间蹲下来。
苏晚躺在一堆木头碎片中,变异进度停在了百分之七十五。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变化了——不是因为被打断了,而是因为她不想变了。
她看着花杀,乳白色的眼睛里流出了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