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看到花清许的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伸手去抓录音笔——像条件反射一样。
然后他认出了她。
“哦。是你。”他揉了揉眼睛,“枫砚秋那个‘非带回来不可’的新人。”
“他说了‘非带回来不可’这四个字?”
“原话是‘如果她不加入,这个队伍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叶凌霄打了个哈欠,“差不多就是‘非带回来不可’的意思。”
花清许沉默了一秒。
“你们队长是沈时渡,为什么枫砚秋能决定谁加入?”
“因为队长也听他的。”叶凌霄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花清许,“吃吗?虽然过期了,但没坏。”
“不吃。”
“明智。”他把饼干塞进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枫砚秋在楼上,说有事跟你谈。上去吧,别让他们等。”
“他们?”
叶凌霄没有回答,已经又趴回去睡了。
花清许看了一眼通往楼上的旋转楼梯。铁质的台阶,踩上去会发出空旷的回声。
她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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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室,只有一扇窗户——不,那不是窗户,是一个屏幕,显示着外面“深渊游乐场”的虚拟天空。天空是紫色的,挂着三颗月亮,一颗比一颗大。
枫砚秋站在那个屏幕前,背对着她。
他换了衣服。不是副本里的那件黑色风衣,而是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领口有些松,露出锁骨。他的右手仍然缠着黑色绷带,从指尖到手腕。
他的面前,站着五个人。
不对。
花清许数了一下。五个。但其中有一个人不对劲——那个站在最左边的女孩,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头发披在肩上,侧脸和她一模一样。
花清许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枫砚秋。”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真的平静,“那个人是谁。”
枫砚秋转过身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
那个穿白色实验服的女孩也转过身来。
和花清许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身高。但她没有七色瞳,没有战斗服,脸上没有花清许那种随时可以切换出来的冷漠。
她看起来……很普通。像千万个普通的科研人员中的一员。
她看到花清许的瞬间,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我等了好久。”
花清许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飞速运转。七种人格都在意识深处骚动——花杀在骂人,花酿在哭,花辞在分析,花烬在尖叫,花眠在躲,花神……
花神没有反应。
“你不是真实的人。”花清许说,“你是——记忆影像?残留意识?还是某种——”
“我是上一个循环的你。”那个女孩说,“我没有多重人格。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我做了一个实验,把自己炸进了这个游戏。然后我遇到了他。”
她看向枫砚秋。
枫砚秋没有看她。他在看花清许。
“然后呢?”花清许问。
“然后我活了很久。”那个女孩说,“久到枫砚秋以为这一轮可以通关了。但最后还是失败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在变得透明,“我选择牺牲自己,让他记住所有的真相。这样,下一轮的他,就能找到真正的你。”
花清许的喉咙发紧。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女孩抬起头,笑了。那个笑容和花清许任何时候的笑都不一样——没有防备,没有算计,没有毒舌。干干净净的,像一杯白开水。
“我就叫花清许。”她说,“和你一样。但我们走的路不同。你有了七个人格,所以你能活下去。我没有,所以我死了。”
她伸出手,手指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她把手放在花清许的肩上——没有触感,只有一丝微弱的凉意。
“替我好好活着。”她说,“别让他再等下去了。”
然后她消失了。
像雾气一样,散了。
花清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枫砚秋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动。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花清许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正常,正常得不像刚才经历了那种场面。
“你之前说,你处理过我的肩膀很多次。不是我的肩膀。是她的肩膀。”
“是。”枫砚秋说。
“你等了很多次循环。每一轮都等。”
“是。”
“每一轮的她都死了。”
枫砚秋的绷带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
花清许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这一轮,”她说,“我不会死。”
枫砚秋看着她的蓝色瞳孔,那里面没有上个花清许的温柔,没有花杀的暴戾,没有花辞的冷嘲。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笃定。
“我知道。”他说,“这一轮,你不一样。”
“我不一样在哪里?”
“你有七个人格。”枫砚秋说,“而那个藏在最深处的——花神——她上一次没有觉醒。这一轮,她会醒。”
花清许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
枫砚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暗红色的骰子。它已经更透明了,花清许能看到骰子内部的裂纹,像一颗即将碎裂的心脏。
“因为这个。”他把骰子举到眼前,透过它看着花清许,“因果骰子。上一次循环的最后,我把剩下的所有寿命都投入了它。我许了一个愿。”
“什么愿?”
“下一轮的花清许,会比这一轮更强。强到足够活下去。”
骰子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裂开了一条新的缝。
花清许伸出手,盖住了他的手指,把骰子合在他的掌心。
“别再许愿了。”她说,“你的命还剩多少?”
枫砚秋没有回答。
“回答我。”
“……七十三年。”
花清许松了一口气。
“够用了。”
“够用干什么?”
“够你活到这一轮通关。”
枫砚秋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这么确定能通关?”
“不确定。”花清许说,“但你许了愿,我现在比上一轮的自己更强。两个不确定加起来,就是确定。”
枫砚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微扬,不是忍俊不禁。是真的、完整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花清许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一次,她没有把它按回去。
她让它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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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会客室的时候,花清许在门口停了一下。
“枫砚秋。”
“嗯。”
“上一轮的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她喜欢你?”
枫砚秋沉默了三秒。
“说过。”
“什么时候?”
“她死之前。”
花清许点了点头。
“那我这一轮,说得早一点。”
她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楼梯。
枫砚秋站在会客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因果反噬,不是因为寿命耗尽。
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蓝色瞳孔里,倒映着他不曾奢望过的未来。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只有自己能听到:
“花清许,你回来了。”
楼下传来花清许的声音,隔着楼梯传来的,带着她标志性的不耐烦:
“别在上面自言自语了,下来。你队友在下面等着见我这个‘非带回来不可’的新人。”
枫砚秋收起骰子,走下了楼梯。
楼下,曲临安在喊:“姐姐坐这里!我专门给你留的位子!”
卫惊鸿在用三个身体同时问:“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可以根据你的喜好调整全息投影的光效。”
萧寒说了一个字:“坐。”
温酒在给沈时渡续茶,沈时渡接过茶杯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温酒没有缩手,沈时渡也没有。他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全队都看到了。
叶凌霄还在睡觉,呼噜声和录音笔里的白噪音混在一起。
花清许在圆桌边坐了下来。
枫砚秋坐在她对面。
曲临安举起那颗假骰子:“欢迎仪式开始!我宣布——新成员花清许,正式加入零号协议!同意的举手!”
全队举手了。
连叶凌霄都闭着眼举了一下手。
花清许看着这一群妖魔鬼怪,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每个人都在等她说的话:
“我可以拒绝吗?”
所有人异口同声: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