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临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她没有哭。
“怕。”她说,“但我更怕队友死了。”
花清许看着她。
这个女孩的“幸运SSS”不是天生的。是她哥哥转移给她的。她哥哥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幸运。而现在,她怕的不是自己死,而是队友死。
“你不会死的。”花清许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骰子还没丢。”
曲临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假骰子。
“对哦……”她喃喃道,“骰子没丢,我就不怕。”
花清许站起身,走向枫砚秋。
枫砚秋站在圆桌的另一侧,背对着所有人,看着全息地图上那个竞技场的模型。他的右手缠着黑色绷带,绷带下面隐隐透出瓷器碎裂般的纹路。
“你的手。”花清许说。
枫砚秋没有回头。
“没事。”
“上次你投骰子的时候,还没有这些裂纹。”
“因为上次投的是你。”枫砚秋说,“骰子替我承受了大部分代价。”
“那这次呢?”
“这次我投。”
花清许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看地图的视线。
“枫砚秋。”她说,“你的命只剩七十三年了。你知道七十三在游戏里是什么概念吗?如果你再投几次骰子,连七年都剩不下。”
枫砚秋低头看着她的蓝色瞳孔。
“我知道。”他说。
“那你还——”
“花清许。”他打断了她,“你加入零号协议的第一天,我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花清许皱眉。
“你说过很多话。”
“我说,‘这一轮,你不一样。’”
“记得。”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花清许没有回答。
枫砚秋伸出手,解开了右手上的黑色绷带。
绷带一层一层地落下,露出他真实的手。
花清许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只手——从指尖到手腕——布满了裂痕。不是皮肤上的皱纹,不是伤疤。而是像干涸的河床、像碎裂的瓷器、像即将崩塌的大坝上的裂缝。裂痕是暗红色的,里面有微弱的光在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些缝隙里挣扎着不想熄灭。
“这就是因果干涉的代价。”枫砚秋说,“不是减少寿命那么简单。而是我的存在本身在碎裂。每一次投骰子,都是在消耗‘枫砚秋’这个人的完整性。”
花清许看着那只手,好久没有说话。
“上一轮的你,知道这件事吗?”她最后问。
“知道。”
“她说什么?”
枫砚秋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说,‘你的手裂了,不好看了。’”
花清许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种真切的、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心疼、一点“那个人果然也是我”的笑。
“上一轮的我,审美有问题。”花清许说,“裂了也很好看。”
她从他手里拿过绷带,开始帮他把手重新缠上。
动作不快不慢,力道不轻不重。她缠得没有枫砚秋缠得好看——蝴蝶结打得很随意,边角有些翘起来。但枫砚秋没有纠正她。
“猎神日几点开始?”花清许问。
“十点。”
“现在几点?”
“九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花清许把绷带末端塞好,拍了拍他的手背,“够用了。”
“够用什么?”
“够我跟你说一句话。”
枫砚秋看着她。
花清许看着他的眼睛。
“上一轮的她,在死之前才跟你说‘喜欢你’。”花清许说,“太晚了。我不喜欢赶末班车。”
她顿了顿。
“所以——枫砚秋,我喜欢你。”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都在偷听所以屏住呼吸”的安静,而是那种“所有人同时停止了所有动作”的安静。
卫惊鸿手里的粉饼掉在了地上。萧寒睁开了眼睛。温酒的手术刀停在半空中。沈时渡的手指不再敲桌面。叶凌霄的录音笔从手里滑落。曲临安从圆桌下面探出了头,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枫砚秋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耳朵红了。
“你——”他开口,声音有一点点不太稳,“你挑这个时候说?”
“怎么了?”花清许面不改色,“猎神日前表白,赢了就继续在一起,输了就一起死。很浪漫。”
“这叫浪漫?”
“这叫效率。”花清许说,“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枫砚秋沉默了三秒。
“喜欢。”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问这个问题是想听长篇大论,还是一句话概括?”
“一句话。”
“看到你的第一眼。”
花清许点了点头。
“我也是。”她说,“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这人有病,但我有病得更重。”
枫砚秋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忍俊不禁”的笑,不是那种“礼貌回应”的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笑。
“花清许。”
“嗯。”
“你刚才说‘猎神日前表白,赢了就继续在一起’。”
“嗯。”
“那我们一定要赢。”
花清许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废话。”
曲临安第一个哭了。
“呜呜呜呜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温酒笑着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眼泪,你的骰子都湿了。”
卫惊鸿从地上捡起粉饼,对着镜子补妆,一边补一边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从枫砚秋第一次说要带她回来我就知道。萧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萧寒说了一个字:“嗯。”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看她的眼神,像看星星。”
卫惊鸿的手顿了一下。
“那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什么?”
萧寒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卫惊鸿的脸红了。他迅速转过身去,对着镜子继续补妆,但粉饼已经拿反了。
沈时渡走到温酒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你觉得他们能成?”
温酒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问我感情问题?”
“……随便问问。”
温酒笑了,那种温柔的、但眼睛里藏着刀的笑。
“沈队长,你先把自己的感情问题解决了,再来操心别人吧。”
沈时渡:“……”
叶凌霄把录音笔捡起来,按下了录音键。
“记录:猎神日前二十分钟,花清许表白枫砚秋。枫砚秋接受。场景——基地大厅。在场人员——全员。备注——”他想了想,对着录音笔说了一句,“这一轮,可能真的能赢。”
然后他按下了保存键。
录音笔里传出一声轻轻的“滴”。
那一声“滴”,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花清许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九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她松开了枫砚秋的小指,转身面对全队。
“猎神日规则我都了解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语调,“现在我们来制定战术。”
所有人围了过来。
圆桌上的全息地图亮了起来,映出每个人的脸。
十五分钟后,他们就要走进竞技场。
十五分钟后,他们就要面对排名第三的“血色黄昏”。
十五分钟后,可能有人会死。
也可能不会。
花清许看了一眼枫砚秋。
枫砚秋看了一眼花清许。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了。
不用说话。不需要说话。
他们都知道——这一轮,无论如何,都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