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沈令仪彻底沉下心,过上了规律至极的修行生活。
崔闵的教学依旧严苛,从不多说一句废话,每一道指令都精准到近乎冷酷,却也格外用心。
他从不会刻意夸赞,可每当沈令仪将一套剑法练到精准规整,他总会沉默片刻,淡淡吐出一句“可以”。这简短二字,已是他极高的认可。
风瑶没再登主峰,却总能在沈令仪下山回院的路上,制造各种“偶遇”,时不时送来新鲜灵果、精致点心,陪着她闲话几句。
沈令仪对她的态度,依旧客气有礼,却也褪去了最初的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傅青云偶尔也会前来,查看她的修行状态,叮嘱她劳逸结合,切莫过度操劳,确认她未曾透支身体,便温和离去。
日子过得平静无波,宛如山间潺潺溪水,缓缓流淌,看似岁月静好。
可沈令仪心底始终清楚,这份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郑玉灵以碧落宗交流弟子的身份,入驻清虚宗已有三日。
除了考核那日的短暂交锋,两人再无正面交谈,但沈令仪总能敏锐察觉到,那道紫色身影,始终在暗处若有若无地注视着自己。
无论是宗门听课、院中练剑,还是在食堂用饭,那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没有浓烈的敌意,更像是一种耐心十足的蛰伏观察,静静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主动靠近。
这份等待,在第三日傍晚,终于有了结果。
沈令仪刚从主峰练剑归来,行至院门口,便骤然顿住脚步。
郑玉灵正斜倚在院门边的老槐树上,双臂环胸,一袭紫色长裙,在暮色浸染下,透着几分冷艳。她显然已等候多时,脸上却不见半分焦躁,反倒眉眼从容,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沈令仪。”她开口唤道,声音清冽,字字清晰。
“郑师姐。”沈令仪停下脚步,面色平静无波,“不知郑师姐在此等候,有何贵干?”
“自然是有事找你。”郑玉灵直起身,迈步上前,眸光微挑,“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令仪沉默看了她两秒,不多言语,抬手推开院门。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相对而坐,沈令仪端起自己出门前泡好的热茶,给她斟上一杯,水汽氤氲,暖意淡淡。
郑玉灵指尖轻触茶盏,并未饮用,只是抬眸,透过朦胧水汽,静静打量着沈令仪,缓缓开口:“你这小院倒是雅致,清净得很。”
“郑师姐并非闲来赏院之人,有话不妨直说。”沈令仪不愿虚与委蛇,开门见山。
郑玉灵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瞬间收敛了周身高傲散漫的气场,眼神变得锐利而认真,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沈令仪。”
这句话如同利刃,瞬间刺破平静,直直戳中沈令仪心底最深的秘密。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桌下的手指却下意识微微蜷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强装镇定:“郑师姐此言,我听不懂。”
“别再佯装了。”郑玉灵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与你一样,也是穿越而来。”
刹那间,沈令仪大脑一片空白,浑身仿若被定住。
她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竟是同病相怜的穿越者。
“你在试探我?”沈令仪眸光微沉,并未轻易轻信。
郑玉灵没有多做辩解,径直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玉佩,轻轻放在石桌上。玉佩之上,镌刻着一个奇特图案,既非清虚宗标识,也不是碧落宗徽章,却是沈令仪刻入骨髓的现代符号——@。
沈令仪眼皮猛地一跳,心底防线瞬间松动。
“这般证明,可还足够?”郑玉灵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若是不够,要不要我背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自证身份?”
沈令仪沉默三秒,不再迟疑,指尖轻落,在石桌上缓缓画出手机轮廓,又做了个滑动解锁的动作。
郑玉灵瞬间笑了,这是她相识以来,第一次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没有审视,没有算计,只有遇到同类的释然与欣喜。
“你穿来多久了?”郑玉灵迫不及待地发问。
“不到一个月。”沈令仪放下心防,如实作答,“你呢?”
“整整半年。”郑玉灵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满是唏嘘,“半年前一睁眼,我就成了这本仙侠文里的碧落宗女配郑玉灵。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崩溃吗?”
“生不如死?”沈令仪轻声接话。
“没错,就是生不如死。”郑玉灵重重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愤懑,“我上辈子就是个苦逼社畜,天天996,好不容易攒够钱,打算辞职去大理躺平,结果一觉醒来,直接穿进书里,成了注定惨死的反派女配。你可知原主郑玉灵的结局?”
“我知道,走火入魔,修为尽废。”沈令仪沉声说道。
“远不止如此。”郑玉灵声音骤然变冷,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修为尽废后,她被魔道掳走,沦为炉鼎,受尽折磨,生不如死。作者对她的结局,甚至懒得细致刻画,只草草用‘下场凄惨’四个字一笔带过。”
沈令仪瞬间沉默。
她深知这本小说的凉薄,对原主这般炮灰女配,更是极尽敷衍。原主沈令仪是被一掌毙命,郑玉灵是凄惨落幕,连个痛快的死法都不配拥有。
“所以这半年,你一直在暗中寻找其他穿越者?”沈令仪开口问道。
“正是。”郑玉灵坦然点头,“我推断这个世界,或许不止我一个穿越者。可此事太过凶险,我不敢声张,只能暗中默默观察。直到宗门考核那日,我亲眼看到你的表现——”
“你便彻底确定了?”
“八九不离十。”郑玉灵语气笃定,“原主沈令仪是个又蠢又毒、心胸狭隘的草包,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有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何况你考核时,那种不求拔尖、但求平安的心态,简直刻满了社畜求生欲,太明显了。”
沈令仪忍不住轻笑一声。
的确,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生存法则,放在肆意洒脱的仙侠世界里,本就格格不入。
“你有系统吗?”郑玉灵忽然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问道。
沈令仪犹豫一瞬,终究选择坦诚相告:“有,它会实时提示剧情偏离度,却从不与我交流,也没有发布过任务。”
郑玉灵眼中瞬间一亮,语气带着几分惊喜:“果然如此。我也有系统,只不过我的系统,提示的是角色好感度。你的是偏离度,我的是好感度,看来我们的系统,功能各不相同。”
沈令仪心头微动,瞬间理清了其中差别。
自己的系统偏向剧情修正,郑玉灵的则偏向人际攻略,两人虽是同为穿越炮灰,系统定位却截然不同。
“你如今的剧情偏离度,达到多少了?”郑玉灵好奇追问。
“百分之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