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荒魔域返程的路上,沈令仪心中一直萦绕着一个问题。
天道彻底放手后,这个脱离了剧情桎梏的世界,终究会走向何方?
这份自由听起来美好至极,可沈令仪比谁都清楚,真正的自由,从来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它意味着要亲手掌控自己的人生,承担所有选择的后果。
最先真切体会到这份自由的,是风瑶。
回到清虚宗的第三日,风瑶晨起调息,竟发现自己的灵根悄然发生了变化。
并非灵力消散,而是从得天独厚的天灵根,转为了水土双灵根。天道收回馈赠时,将那份凌驾于常人的先天修炼天赋,彻底剥离。
“二师姐,你看,我现在和你一样了。”风瑶看着手中的灵力测试晶石,语气平静得超乎想象,反倒让沈令仪心生几分讶异,“水土双灵根,筑基中期。”
沈令仪望着她,轻声试探:“当真不觉得遗憾?”
从万众瞩目的天灵根,沦为资质中庸的双灵根,这般落差,换作旁人,怕是难以接受。
风瑶歪着头思索片刻,眼底漾着笑意。
褪去了往日被剧情设定好的天真烂漫,多了几分历经生死淬炼后的沉稳通透:“若是从前,或许会难过吧,毕竟从云端跌落的滋味,总归不好受。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再是天道操控的气运之女,我只是风瑶,仅此而已。是天灵根也好,双灵根也罢,都改变不了我是风瑶的事实,这样就很好。”
沈令仪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眉眼温柔:“我们的风瑶,长大了。”
风瑶顺势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黏人的小猫,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往后我可要花好多好多时间修炼,才能追上二师姐,你可不许嫌我笨。”
沈令仪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从前你借天道气运压我一头,如今凭真本事,可未必是我的对手。”
风瑶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宛如风拂风铃,灵动悦耳。
那笑声里,再无半分刻意的天真,全是发自内心、无拘无束的欢喜。
另一边,郑玉灵在碧落宗的境遇,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北荒决战中,她奋勇杀敌,亲手斩杀三位魔道长老,为正道联军立下赫赫战功,也为碧落宗赢得了无上荣光。
战后宗门大典上,碧落宗宗主当着全宗弟子的面,郑重宣布:“郑玉灵,自今日起,册封为碧落宗少宗主,执掌宗门内务,统领弟子修行。”
一旁的郑鸿远脸色铁青,却终究无话可说。郑玉灵的战功摆在眼前,功勋卓著,无人能挑出半分错处,更无从辩驳。
很快,沈令仪便收到了郑玉灵的传讯符,符中声音满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与得意:“沈令仪,等我理顺碧落宗这些繁杂事务,便去清虚宗找你,咱们不醉不归。”
沈令仪唇角微扬,指尖凝力,回了一字:“好。”
傅青云自魔域归来后,始终未曾提起战前那句“战后有话要说”,沈令仪也未曾主动追问。
她深知这位大师兄向来沉稳认真,既然说过要等战事平息,便一定会寻一个合适的时机,不必急于一时,她愿意静静等候。
而这段时间,最让沈令仪挂心的,莫过于崔闵。
决战结束后,崔闵并未如常修养,反而被宗门长老劝着闭关了。
此战中,他损耗的灵力远超众人想象,左臂被殷无邪的魔气深度侵蚀,虽勉强保住,却经脉尽损,修为跌落。
对一个曾站在正道顶端、守护一方苍生的修士而言,这般打击,堪称毁灭性的。
沈令仪先后三次前往闭关之地探望,都被守门弟子婉言阻拦:“师尊吩咐,不想被任何人打扰,想独自静一静。”
第四次,沈令仪没有再通报,径直绕到窗边,翻身而入。
闭关的静室中,崔闵盘膝坐在蒲团上,白袍松散,墨发随意垂落,面色比往日更显苍白,透着一股难掩的虚弱。
他闭着眼调息,听到动静,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我说过,勿要打扰。”
“是我。”
沈令仪的声音响起,崔闵缓缓睁开眼,看到来人,眼底的不耐瞬间消散,转而被一种沈令仪从未见过的情绪取代。
是脆弱,是藏不住的自我怀疑,是往日清冷孤傲的他,从未展露过的模样。
“你不该来这里。”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我该来。”沈令仪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坚定,“崔闵,你在躲着我。”
崔闵没有否认,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语气满是落寞:“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如今的样子,修为大跌,灵力紊乱,连手中的剑都握不稳,这般狼狈,我还有什么资格,再护着你。”
沈令仪静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清冷如寒潭、盛满坚定与温柔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灰暗,再无往日的锋芒。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右手。这只手,曾斩妖除魔,曾以一己之力击退强敌,曾不顾一切撕裂封印护她周全。可此刻,这只手在她掌心,微微颤抖,没了往日的力量。
“从来都不是只有你能护着我。”沈令仪的声音轻柔,却字字铿锵,“从前,你护了我一次又一次,往后,换我来守护你。不是因为你变得不如从前,而是因为我已经足够强大,强到可以站在你身侧,甚至挡在你身前,不再是那个需要你处处庇护的小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