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闵瞳孔骤然一震，满眼不可置信：“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是真心。”沈令仪握紧他的手，目光澄澈而坚定。

三百年光阴，他一直是那个义无反顾的守护者，寻她、等她、护她，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会对他说出“换我守护你”。

崔闵望着眼前的沈令仪，喉间微微发紧，眼眶悄然泛红。

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

宛如冰封了三百年的冰雪，终于迎来春日暖阳，一点点消融，满是温柔。

“好，往后，便有劳你了。”

沈令仪也笑了，眼眶微微发热，心头满是暖意：“不麻烦。”

她起身，在他身侧的蒲团上坐下，两人并肩而坐，一如从前在主峰崖坪上共看云海日出那般。只是这一次，彼此的距离更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肩头的温度，近到崔闵能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近到沈令仪能听清他平稳的心跳。

“崔闵。”沈令仪轻声开口。

“嗯？”

“等你的伤彻底痊愈，我们一起去凡间走一走吧。”

崔闵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去凡间做什么？”

“我想去看看，你口中那个三百年前的‘沈令仪’生活过的地方，想听听你讲她经历过的事情。”沈令仪眉眼温柔，“我想知道，她当初是怎样的人。”

崔闵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问道：“你，想起过往之事了？”

“只记起了零星片段，不算完整，却也足够了。”

崔闵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她，眼神温柔：“好，等我伤愈，便陪你一同前往。”

两人并肩静坐，窗外夕阳西下，将漫天云海染成暖橘色，霞光漫天，静谧而美好。

沈令仪轻轻靠在崔闵肩头，闭上双眼，心里有一种安稳至极的归宿感。

在这个挣脱了所有束缚、满是无限可能的世界里，她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而她，也能成为对方的依靠。

就这样静静相伴，看云卷云舒，朝朝暮暮，便已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几日后，一封书信辗转送到了清虚宗。

并非修仙者常用的传讯符，而是一纸纸质书信，墨字遒劲，封皮上工整写着“沈令仪亲启”四字，落款处，是石明逾的名字。

沈令仪拆开信封，熟悉的狂放字迹映入眼帘，力透纸背：

沈令仪：

我走了，不是重回魔域，而是游历世间山河。殷无邪伏诛后，魔道群龙无首，四分五裂，那些纷争俗事，我已然无心再管。三百年的执念，说放下，终究是放下了，原以为会很难，到头来，不过是不想再为难自己，也不想再为难你。

等了你三百年，寻了你三百年，辗转生生世世，这份执着，到此为止，已然足够。这一世，你彻底挣脱所有束缚，得偿所愿，获得自由，而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寻一份属于我的自在。

腕间的手镯，留给你，不必归还，那本就是你的东西，我不过是替你保管了三百年。

若有朝一日，你途经世间某一处山水，偶遇一个黑袍赤瞳、独饮烈酒的人，可坐下陪我喝一杯，即便无言，也无妨。

石明逾

信纸末尾，晕开一滴浅浅的干涸水渍，绝非墨痕，而是落笔时落下的泪水。

沈令仪将信纸仔细折好，小心翼翼收入袖中，缓步走到窗前，抬眸望向北方天际。

碧空如洗，白云悠悠。

她轻声呢喃，语气满是释然：“一路顺风，愿你此后，自在随心。”

“二师姐，二师姐。”

风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脑袋探进门来，眉眼弯弯：“郑师姐来啦，她说带了好酒，专程来找你喝酒。”

沈令仪转过身，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大步朝外走去：“来了。”

推门而出，暖阳倾洒而下。

脑海中，那个曾经反复播报剧情偏离度的机械声音，自始至终，再也没有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