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辛子墨假装才知道,追问,“那我娘呢,我娘在哪?”
程婶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你娘,你娘在家里等你呢,等你养好了伤回去见她,不然你胳膊腿没有一点好肉,回去也让她心疼不是?”
辛子墨摸摸身上,伤口都被囫囵个地收拾过了,泛着淡淡的药味。
她脑子一转,面露疲色,一副被大病吸干了精气的样子,程婶赶紧拉好被子,让她睡去了。
再醒来,天色已经黑了。
白天不见人影的男主人此时正在桌旁喝水,见她醒了,瓮声瓮气地说:“醒了就自己起来喝粥,这个家可没人伺候你。”
他刚说完,一个年轻姑娘推门进来。
她一身麻布衣,袖子高高挽起,挽着方便又好看的双螺髻,在只有月光和灶火的屋里,也清丽动人。
原来好看的人真的会发光。辛子墨呆呆地想。
程月端着一碗掺了猪血的粥,坐到床前,扶辛子墨起来,要喂她喝粥。
辛子墨还没来得及说自己来,那边程二牛就喊她:“月儿!她有手有脚的,用不着你伺候!还给她买猪血,你老子我多久没吃过猪血了。”
程月朝父亲皱了皱眉,色厉内荏:“爹!当着病人的面说什么呢!这猪血是隔壁王婶子给的,没花你一文钱!”
她顶完父亲,舀起一勺粥喂辛子墨。
辛子墨听他们父女争吵,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想起自己塞给程婶的二两银子,她心一横,吃了。
程二牛被女儿凶了,还在嘀咕:“她能好心白给你猪血?分明就是看上你了,想你嫁给她儿子,伺候她一大家子。”
程月照顾祖母照顾惯了,对病人细致妥帖,喂完了粥才继续跟父亲理论。
辛子墨喝完那碗粥,肚子空落落的。
几十粒糙米和两块指节大的猪血,塞牙缝也不够。
她向程月道了谢,心里琢磨着原主还有没有可以变卖的东西。
破屋的房契倒是留在那里,但是谁会买一个四处漏风、家徒四壁的土坯房啊,专门买里面的烂床当柴烧吗?
她穿的那一身血衣也不是什么好料子,破的破脏的脏,不知被程婶扔到哪里去了,她现在穿的是程月的旧衣。
难道要像小说里写的,去捡药材?
哈哈,她连现代蔬菜都认不全,哪可能在异世界找到药材。
穿越三件套,火药肥皂混凝土?
饶了她吧,她一个毕业两年的画师,平时又不做手工,哪里记得这些东西的配方。
早知道要穿越,她就背点用得上的东西了。
种地养家禽家畜?
嘿!哪来的地哪来的动物!她当猪哼哼两声倒是可以。
总不能还靠接稿养活自己吧?
辛子墨想着,在父女俩的说话声中睡了过去。
第二天,辛子墨被强烈的尿意憋醒,屋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还躺在床上。
人有三急,辛子墨顾不得许多,费劲巴拉地挪下床,还得弯腰穿原主那双脏兮兮的布鞋。
正努力着,程月回来了。
“唉,你伤得这么重,别乱动啊,待会伤口又要崩开了。”
辛子墨龇牙咧嘴:“月小……月姐姐,我想上厕所。”
程月扶了她一把,疑惑:“上厕所?哦,你说的是茅房吧?屋里没有夜壶,你得去巷尾那个猪圈才行。”
辛子墨:“啥?”
程月已经手脚麻利地给她塞回床上。
“你还不能上茅房呢,腿使不上劲,会掉下去的。别急,家里还有干净的尿布,我给你找找。”
一通操作完,辛子墨已然生无可恋。
原来半身不遂是这种感觉,得亏程月没有扇她巴掌。
好羞耻啊!
程月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天天去给祖母擦身喂饭、端屎倒尿的,做这些得心应手。
看辛子墨脸红到耳根,方才肢体也有些抗拒,心下了然。
怕是个富人家出来的小姐,不乐意被外人看了身子,羞着呢。
她善意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和辛子墨攀谈起来。
辛子墨早就打好腹稿,说她是白啼城某个小富人家的女儿,近年家道中落,母亲重病,父亲不见踪影,只有她外出奔波挣钱,给母亲买药。
她情深意切,心里想的是现代的家人,不知父母有没有发现她猝死了,会不会伤心过度。
还有她的数位板,她记得摔倒的时候撑了一下桌子,好像把数位板带掉了,不会摔坏了吧?这可是她精挑细选的高性价比数位板啊!
父母和画板在心里交错,辛子墨真的落下泪来。
程月听得眼酸,安慰她吉人自有天相,她和母亲一定会好起来的。
辛子墨露出一抹苦笑:“其实我母亲上月就去世了。我不愿接受这个噩耗,便装作她还在,继续奔波给她赚药钱,我……”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书中原主的生母宋姨娘,在辛韶婕得势没多久,就被辛选找了由头磋磨死了,权当给辛韶婕出气。
程月见辛子墨哭得伤心,也泪流满面,和她抱在一起。
晚上,程父程母下工回来,程月低声跟他们说了这事。
程婶心酸,没说话。
程二牛沉默,心里却想,没了娘,辛子墨也不用买药了,他们一家救了她,好药好饭地供着,这二两银怎么也得给了他们家吧。
其实辛子墨根本没在意那银子,既然给了程婶,她便默认这是人家救命的报酬,吃喝用药处处要钱,她总不能白吃人家的吧。
程月一打眼就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她虽有气,却也不得不承认,家里穷得几乎揭不开锅,多个人可不是多双筷子的事。
可辛子墨吃的是米少的稀粥,用的药是程婶自己上山采的,两天花不了几文钱,说到底,还是他们家占了便宜。
程月给辛子墨喂完粥,心里天人交战,不知道该不该跟辛子墨提这件事。
辛子墨看她欲言又止,猜到可能要提钱的事,抢着说:“月姐姐,你会绣帕子吗?”
程月被转移了注意,说:“绣花么?会一点,祖母教过我,但是我技艺不精,绣出来只能挣个几文辛苦钱。”
辛子墨:“月姐姐谦虚了,我绣的才是卖不出去呢。”
才怪,她根本没绣过,暂未开放此业务。
“你能不能教教我,我整天躺在床上,也没个事做,绣花不需走动,我可以做点补贴家用。”
“那怎么行!你给的二两银已经……”程月下意识反驳,又飞快住嘴。
她觑着辛子墨的脸色,见她面不改色,才圆回自己的话:“总之,你还病着,才歇两天,不能做那些费神的事。”
“等过十天半个月,你好得差不多了,我再教你吧。”她不由分说,给辛子墨掖好被子,“先休息吧,养好身子要紧。”
辛子墨遗憾地缩进被子里,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