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坐定了,天南星看到梁行,微微挑眉:“刚才怎么不见你?”
梁行露出标准笑容:“赶车呢。”
琥珀看了看他们,小声问季筝:“娘子,之前两人见过吗?”
季筝端起茶放到唇边,笑着道:“天南星小的时候去肃州学习过,那个时候主要跟在柏叔身边,梁行心眼多,天南星拳脚重。”
不用说完,琥珀便明白两人为何看起来十分怪异。
“你去过肃州?”九云好奇道。
天南星点点头,不再多说。
季筝闻言看向九云,说道:“那时候你在养病,她就待了两个月。”
九云看了看两人,将目光转到梁行身上,恍然:“看来你被揍得很惨。”
梁行快要维持不住嘴角的微笑,站起来说道:“我去看看怎么还不上菜。”
说罢转身就跑,一众人笑了起来。
这顿饭算是大家第一次在下都的团聚,季筝的目光挨个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心声感叹。
时至今日,她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何重生,只是短短六个月的时间,似乎就可以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包括她自己的。
吃的差不多了,天南星站起来告辞离去。
她看起来开朗爱笑,但那也只是对季筝,经年的训练中,她真实的模样可能季筝都不知道。
等准备出顺和楼,门廊处传来轻声,声低而润,几人望去,是一位比丘尼。
只见她身着石青偏衫,下系月灰密褶长裙,外搭轻绡帔帛,光头覆一方素纱软巾,步履轻缓,衣袂飘飘,望之如神仙中人。
看到季筝,她眼前一亮。
是妙镜师太。
看她样子,似乎专程等候在此。
琥珀小声上前开口:“已告知她等候两天,会提前下帖。”
话说到这季筝已经明白了,她脸上扬起一抹笑,开口:“妙镜师太,好巧。”
顺和楼是下都数一数二的酒楼,妙镜一进来便有人上前搭讪,此时见到妙镜主动唤人,都忍不住向季筝看去。
季筝的穿着还是按照原先的习惯,不显山漏水,但已有消息灵通的知道她是谢家新进门的宗妇。
难道这就是贺兰氏。
贺兰月在下都明面上经营竹月商号,其实暗地里则是季筝在下都的眼睛,所以从一开始,她便很少以真面目示人,就算要出面,也是佩戴羃离。
她一直谨记季筝的叮嘱,时机到了脱离贺兰家,一起去肃州,好生过安稳日子。
所以除了少数的几个人,并无多少人知道贺兰月的真面目。
这也是季筝敢直接冒充她的原因之一。
当然不包括眼前的妙镜。
看她模样,大约是已经猜到季筝和贺兰月做了什么,怪不得等不及了,都开始查探她的行踪了。
“师太,难得有缘,不如去茶阁一叙。”季筝笑着道,脸上没有半分即将被识破的惊慌。
妙镜也是聪明人,笑着接话:“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说着给其他人告辞,大家看着季筝的身影,很是意外,没想到一向难以邀请的妙镜竟然如此主动。
不是传闻谢家并不满意这位商户之女吗?
两人来到了茶阁,此处在顺和楼顶端,安静无声,很适合小叙。
妙镜单独进入屋内,琥珀则是跟着季筝进去,九云守在门外。
她先是看了一眼琥珀,笑着道:“琥珀,许久未见,可还好?”
琥珀颔首:“劳驾师太挂怀。”丝毫未提往日情分。
妙镜开始煮茶,看了一眼笑着问道:“蒙顶石花?”
这是贺兰月的口味,季筝摇了摇头,开口:“寿州黄芽。”
妙镜已经放于蒙顶石花茶盒上的手挪了位置,转揭另一茶盒,“阿筝,上次怎未听你提起。”
语气熟稔亲切,丝毫没有在外大师做派。
“前番事急。”
妙镜听到这话,笑着没有再次开口,垂首专心煮茶。取泉水烹煮,候火候汤,观其松风蟹眼,待茶烟袅袅升起,清芬漫溢,方缓缓倾入茶盏。
及至茶汤烹好,她亲手将第一盏奉至季筝面前,温声道:“尝尝。”
季筝接过茶盏,轻嗅茶香,颔首笑道:“师太好手艺。”
妙镜闻言神色间有几分羞赧,轻笑道:“阿筝又何必打趣,左右都是为了吃口饭。”
季筝将茶杯放置于桌案,开口:“师太谦虚。”
往日素来淡定沉稳的妙镜,今日竟莫名失了镇定,终是按捺不住,轻声问道:“阿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