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嬷嬷身契在崔氏手中,毫无疑问是她的人,那为何上次见到她会身受刑罚,这样的伤季筝开始以为是谢淮渊施加,后面稍加打听,虽无人告知,但都表明了一个意思。
这样的刑罚是在承泽院之外受的。
承泽院之外,除了主院谁敢对宋嬷嬷动这样的手?
现在宋嬷嬷还和自己子女有了间隙,以至于有人打听承泽院的事,轻而易举。
妙镜看着季筝,不确定她知道什么,说起来她询问的时候也感到很奇怪,一家子都不重视明媒正娶的新妇,甚至于结亲那日还选择了谢淮渊病重未醒那天。
似乎就是将人抬进来,要她交出竹月商号即可。
傲慢无礼至极,这样的事在普通百姓家是绝无可能发生的,大概也只有谢家这样的武将世家才会做出来。
妙镜本能对此感到反感,但看着眼前的季筝,不知为何,心口跳动的有点快,仿若自己正在看到一件不受控制的事情在发生。
大周律法森严,贵贱分明,即便历经景安之乱,这般根深蒂固的秩序也未曾有半分动摇。在谢家这般世家大族眼中,贺兰家不过是卑贱的贱籍,无足轻重。
但眼前这位,她的倚仗又是什么?
季筝将妙镜眼底的波澜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温声道:“坐下说话吧。”
妙镜抬眼望了她一眼,心中了然,自己方才的投诚,终究不是无用功。她强压下心底的波动,敛衽坐下,居于季筝对面。
“妙镜,既你如此有心,那我也可将实话告知于你,没错,我是替代了阿月嫁到了谢家。”
尽管早知道这个答案,但妙镜还是心口直跳,她几乎立刻盘算起来,这样一桩离谱的阴谋要打通多少关卡才可以全身而退。
一时间,她心中产生过一丝后悔,理智告诉她,踩在季筝的船上,搞不好最后会死无葬身之地,但心中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要她赌。
严格来说,眼前之人是她生命中出现的唯一变数,她至今所拥有的,都因眼前之人。
所以,要赌吗?
选择的念头只在脑海中存在不足三息,她便下定了决心。
她选季筝。
不止于此,她还想看世家跌跟头的狼狈样,想必比让那些世家女乖乖听她的话更过瘾。
“……那贺兰家?”
“那边会闭嘴。”
妙镜微微抽嘴角,据她所知,贺兰家那些蠹虫可不是随便打发的。贪婪、怕死,还没有脑子。
“所以妙镜,你要帮我吗?”季筝的声音缓缓飘来,似乎带着无尽的诱惑。
妙镜捏了捏手心,问道:“您要做什么?”
季筝回来的时候,谢淮渊坐在正厅,似乎等候多时。
得知他没有内伤,季筝对他已经重新有了评判,不要招惹,等他出征死在外面即可。
“夫君。”她照例主动打招呼。
谢淮渊抬起头,看着她,神色间有一丝难以捉摸之色。
季筝压下心底的一丝诧异,正欲告辞,便听他开口问道:“你去见云若寺的妙镜师太?”
季筝猛地抬头,心中第一反应是有人跟踪,但却知道不可能,因为没人能瞒过九云。
见她震惊的模样,谢淮渊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心头有点复杂,那个妙镜他有所耳闻。本事不小,专帮妇人处理内宅,深谙夫妻相处之道,在世家贵族间口碑很好,可他却觉此人心术不正。
若不是今日得知她见到了妙镜,还在顺和楼聊了一个时辰,他不会想起这个比丘尼。
不过想来也不足为奇。
他们成婚已有数日,桩桩件件,皆是不合常理:他未曾亲自出席婚宴,是其一;婚后不久便提出和离,是其二;从未歇在她的卧居,是其三;未曾行圆房之礼,是其四;更未曾陪她回门省亲,是其五。
寻常人看来,无论怎么想,都会觉得是自己被夫君厌弃了。
被厌弃了,心中不安,寻些门路也属正常。
话说即便她得玉白喜欢,谢淮渊对她亦并无憎恶之意,只是想让她明白,早日与他和离。
未曾想她如此执迷不悟,竟在短短几天内便迫不及待找了那比丘尼寻讨教。
谢淮渊觉得这事比较棘手,仔细想来,五条之中,唯一能稍作补偿、缓和局面的,只有其五。
季筝看着他神色几经变换,心越收越紧,已开始暗中盘算,若是被发现什么,自己如何撤出谢府。
她不想和这样一个受如此重伤都不死,且在过往战场上战无不胜的男人做对手。
“明日陪你回门。”正当季筝心神紧绷之际,谢淮渊忽然撂下一句话,话落起身便走。
季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