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老爹之前说的,会有几场大暴雨,疑似有洪涝风险,当然老天爷此次没有那么苛刻。
只是几场而已,很快就恢复平静。
旱季时下都世家可以囤积粮食,再不济可以从淮南道取粮,但若旱季过后就是洪涝,若继续不开仓放量,那便是将自己往黄泉上逼。
历经景安之乱,这些世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个个心思深沉谋算渐长。
谢淮渊也在想季天明的话,老师断言雨季很快来临,果然如此。
他不由想到前世此时,西征粮草已着手筹措,旱季方过,洪涝骤起,下都城内外人心惶惶。
也是在那时,老师有意放出“将有大涝”的风声,借此从世家贵族手中筹得存粮。
待他领兵离开晋阳,几场大雨止歇,朝廷终察觉其中有异,但为时已晚,这些粮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可是那时的他却突然发病,无法再举起手中的云澜枪,陈医师看过后要他即刻离开战场,他却没有走,因他心知,此番恐是真的撑不过去了。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用一场战役,将整个谢家“送”给老师,让他彻底脱离薛党掣肘。
他相信,老师定能够实现毕生所愿。
只是事与愿违,他至今不知,前世老师后来为何突然离世。
好在,有了一场重生。
而这次重生,带走了他的一部分,却也使得他有了新的填补。也让他懂得,一走了之的行为会给自己看重之人带来什么。
既然人间总归是炼狱,那留下又有何妨,总归这里还有他要陪伴的人。
两人在厅堂中各想各的,琥珀看着两人的背影,只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发生了改变。
想当初自家娘子和曾钰看对眼,可不就是这样相处出来的。
季筝回头看了一眼九云,后者点点头,立刻去联系梁行。
不得不说,父女俩想到一起了,都觉得这是个趁势打劫的好机会,可悲季天明将这件事告诉了季筝,却没告诉她自己接下来会如何打算。
琥珀看九云都走了,顺势上前问:“娘子,要现在离开吗?若是晚一点,天黑了路更不好走。”
“夫君要走吗?”季筝回头看着谢淮渊。
他看了看她,正准备开口,谁知明达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今日没跟来,看下大雨才赶过来,没想到这雨越下越大。
“主公,走不了了,府外都淹了。”明达浑身上下湿透,尤其是腰下,仿若从泥塘里趟过来的。
“出去看看。”
季筝看了琥珀一眼,也不理谢淮渊的回话,立刻迈步。
看着主仆头也不回出去,谢淮渊心中划过一丝怪异,因他刚才还没回话。
“去看看。”谢淮渊也给明达说。
明达“哎”了一声,拎着袍角,边走边小声说:“明诃已达雁门。”
世人都以为京中南衙禁军和北衙禁军都在谢家手中,这么说也没错,这确实是谢淮渊用一次次战功换来的。
但也只是在谢家,并没在谢淮渊手中。
属于他的人,每次归京之前,都被打散安排在雁门、忻口、石岭、天门一带重要关卡。
谢家不是不知道这一点,数次逼问,谢淮渊都未松口,也正是如此,他才有资格在堂上不给谢云和崔嫣好脸色。
贺兰家地处东城,地势较高,只是府邸是后买的,府内格局排布好很多。
此处在外五条街已经被水淹,到处都是泥沙积水,巷渠、街渠还有明渠都已堵塞。
街上除了百姓,没见多少官家在通渠。
“都去太平仓了。”明达神色有几分讥讽:“那些积粮此次怕不是发霉也要发霉了。”
谢淮渊面色不好看,好好的粮食就这么糟蹋,哪怕早有预料此刻心中也不是滋味。
季筝和九云还有梁行在马车内。
梁行眼睛非常亮,“娘子,您真是料事如神,甲一甲二的粮运走了五成。”
“不是说三成?”季筝惊讶。
甲一甲二是西城太平仓的战备储量,由朝廷的仓吏看守,而甲三地上仓由世家掌握。
这几个月,甲三一百零七座仓窖已经存放不下粮食,所以暂且存放在了甲一甲二,人员来回走动很杂乱。
索性仓吏只要收钱就好办事,更何况是向里面存粮。
季筝知道了这点后,便让梁行买通一些人,明面上存粮,其实是换粮,预计将三成粮食换出来。
梁行看到两人惊讶,笑着道:“若再给些时日,七八成也未必不可。”
季筝和九云听后心中颇为复杂,梁行行事能如此方便,可见囤积粮食已经不是什么需要秘密进行加以掩盖之事。
朝廷和世家猖狂至此,怪不得下都城外饿殍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