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帐落下,他的影子在营帐白布晃了两下后彻底不见。
予镜垂眸,暗掩失落。
在营地里转了两圈,没找着姜念,陆白随便抓了个人问道:“看见姜念了吗?”
“陆、陆陆陆、陆师兄!”熟悉的圆脸上满是惊讶,不敢相信只在各种传说流言中听说过的人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面前。
陆白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嗯,姜念呢?”
“师姐去结界里面了。”震惊过后,圆脸少年一脸崇拜地看着陆白。
闻言,陆白皱眉:“她一个人?”
少年点点头,嗯了一声,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知道了,你忙吧。”陆白挥了下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然而没等少年转身,又叫住他,“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和姜念一起,不用担心。”
“是。”
海浪拍打礁石,撞碎的浪花落回血色大海里。
一群群沙鸥呼朋引伴,尽情享受盛宴。
姜念提着衣裙在狼藉的战场上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捡两块东西翻来覆去看半天,嘴里念念有词。
陆白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拿着筷子从血洼里往外扒拉东西。
“哪来的筷子?”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姜念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丹修总会带很多东西。”
但说实话,她也没想到自己还带着筷子。
“这是什么?”陆白在她旁边蹲下,看她纂着的一摞琉璃瓦似的东西问道。
“想杀我那只妖兽的翅膀,想整片剥下来的……”无奈他一出手就是碎尸万断,以至于她只好吭哧吭哧一片片捡。
陆白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抱歉,下回给你留全尸。”
“你怎么来了?又有妖兽了?”她夹着翅片,狐獴一样警惕地张望。
“没有。听说你自己进来了,我有点担心。”他掏出一个葫芦,倒出清水帮她清洗。
一听只是来找自己,姜念先是松了口气,继而难为情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说好了吗,情毒之后各走各路,你今天这是什么意思?”
“我今天怎么了?”陆白一心一意盯着她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姜念小声一啧,抖掉翅片上的水,站起来,低头瞪着他,阴阳怪气道:“难怪书里说不要随便救男人,容易惹祸上身。”
陆白视线追随她仰起头,抓着她腰间垂下的流苏把玩:“什么书,借我看看?”
姜念看着半跪的少年,不敢想这是传闻中不可一世的天才少年。
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但她不打算陪他胡闹,于是抽回绦子转身就走。
陆白忙起身去追。
少年身高腿长,两步便跟上她:“我今天算不算救了你一命?”
“不算。”说完,姜念看了他一眼,“那天的事你查到什么了吗?”
一个多月前,陆白晋升出窍期当天身中情毒,稀里糊涂出现在她房间里,导致她不得不进他识海帮忙疏导。
“没有。”
许是回答的太干脆让姜念察觉不对劲,趁她还没反应过来,陆白赶紧着补:“只查到熏香可能有问题。”
姜念思索片刻:“用我帮忙吗?”
陆白慢她半步,姿态闲适,而目光幽暗,盯着她的耳垂舔了舔唇:“你还愿意帮我吗?”
姜念犹豫了。
沉默就是答案。
他收回视线,垂眸轻笑:“如果不是那天情况紧急,你是不是根本不会救我?”
姜念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会救,但不会用那种方法。”
“哪种?”陆白坏心眼地明知故问。
姜念没忍住回头瞪他,却被他眼里明晃晃的轻佻逗弄之意激得羞恼。
“陆白。”定了定心,她凝视着眼前这位声名赫赫的天之骄子,“你想出尔反尔?”
姜念问完便后悔了,尤其对方眼神越来越幽深,搞得她无端心慌:“我瞎问的,你肯定不会……”
“嗯。”
“……”
赤火流云纹是凌云宗的标志,宗门道服上以此为绣边,白底红绣,极为挑眼,姜念盯着陆白衣襟上猩红的流云纹,心口突然被火烫了似的难受。
于是她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即将退第三步的时候,手腕猛地被抓住。
陆白就着她手一拽,把人拉回来,鼻尖蹭着她发顶,近乎耳语问道:“不想我反悔?”
“……嗯。”姜念侧头往胳膊后避了避,努力和他保持距离。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喜欢我?”
他越靠越近,姜念受不了,低低应了一声:“……嗯。”
“这么说……你也会帮别人解情毒?”
高高束起的马尾从侧边垂落,挡住两人的脸,远看像一对亲吻的眷侣。
姜念拧着手腕挣开他,手捂小腹,闭眼缓了缓:“陆白,你不要无理取闹。”
陆白怔了一下,脸上浮现懊恼之情,似乎在责怪自己忘了她身上还有伤:“对不起,我忘了……”
突然。
他停住话头。
舒缓的海风一瞬凝滞,紧接被抽吸般,呼啸着倒涌向悬崖之下。
短暂死寂后,窒息的灵压伴随拔地而起的高墙铺天盖地压下来。
姜念只来得及抬头,之后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寸步不能移,空洞的双眼里唯剩恐惧。
五感消失,心跳消失。
只有嘈杂海潮声在耳边肆虐。
万籁俱寂前,一股灵力射中额心,将她从恐惧中唤醒。
“姜念!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