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墙轰然倒塌。

姜念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水珠飞溅到她脸上碎裂绽放。

透过扬起的发丝，她看到了只在古籍上见过的远古神兽——

龙。

一条青龙。

两眼似双日凌空，须髯如风飏云絮，长尾一摆便带起一堵浪墙。

乌云顷刻间蔽日遮天，紫电裂空，雷声四起。

姜念咬住舌尖，痛意让她从恐惧中平静下来。

“不能回营地。”

短短几息时间，陆白就带她从悬崖飞到结界边缘。

姜念着急地按住他肩膀，仿佛这样做就能让他停下。

“知道。”陆白放下人，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安抚性的笑了笑，认真唤了她一声，“姜念。”

“嗯。”少女严肃应道，一副随时准备慷慨赴死的表情。

“我可以叫你念念吗？”

“……”

姜念狠狠翻了个白眼，推开他就要跑。

“开玩笑。”陆白一把拉住她胳膊，目光点了点不远处的营地，“他们应该都被压制了，你叫醒他们之后赶紧回宗门。”

“你呢？”刚问出口姜念就反应过来，低头一看，结界已经升至腰间。

她和陆白一里一外。

她急道：“你留在里面干嘛？出来！结界能困住它，等掌门和长老们过来解决，你冲上去就是送死！”

“龙很快会过来，光靠结界顶不住多长时间，现在不知道有几条龙，需要有人拖住它们。”陆白快速同她解释，眉宇间是他一贯的自信张扬，只是隐约多了一丝遗憾和不舍。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最后还是没忍住，在结界升到前摸了摸她发顶：“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也觉得，你不会有事的。”姜念认真重复了一遍，抓住他手往里塞了个东西，“拿好，能保你一命。”

“这什……”陆白看着手里扇形小铁片，话还没问完，少女就已提裙跑远。

“予镜师姐。”

一股灵力打进额心，予镜从窒息恐惧中惊厥而醒，颤抖着扑倒在地。

姜念扶起她，紧紧抱在怀里：“师姐，冷静。青龙现世，陆白正拖着它，你去把其他人唤醒，将此事禀报掌门。”

说罢，她沉沉拍了拍予镜后背，起身跑出营帐。

赤环聚顶。

结界彻底封锁。

厚重的阴云大军压境般逼至海面，天地间仅有的一丝缝隙也被细密雨线缝住。

金光紫电追逐纠缠，雷声并嘶吼震彻宸宇。

千万道剑气自天顶俯冲锤落，破开乌云，逼出藏匿其间的龙妖。

坚硬的青色鳞甲上金红花海层叠绽放。

龙妖吃痛怒吼，翻身甩尾，将金光剑气全部震开。

五爪合握，聚电成球，一边发狂撞击结界一边胡乱甩闪电球。

金光自四方汇聚，光芒散去，陆白脸色煞白地站在剑上，衣衫破碎，露出的道道可怖血痕。

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他双手结印，瞳泛金光：

“四方神君听召——停雨散云，神力缚妖邪。”

令出，雨势骤然减小，道道金光自九天降落，刺破积云。

片刻前还在发疯的青龙以一种诡异姿势被无形巨手攫住，动弹不得，只能不停嘶吼，如破鼓响锣，震得人气血翻涌。

“唔！”

咽下喉头的血，陆白眯眼，染血的唇缓缓咧开一抹快意的笑：“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那我就渡你一程。”

说罢，金光大盛，精纯锋利的剑气割开乌云。

空明灵净的一方天幕间，一把巨剑通天彻地，凌空而立。

只见它缓缓将剑尖转向青龙，对准，锵然刺入。

“嗷——！！！”

巨剑贯穿龙妖身体，痛得它忍不住发出哀嚎。挣扎之间，龙尾狠狠抽在崖壁上，崩碎的巨石和鲜血一同坠入浪花翻滚的大海。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命之将尽，龙妖竟爆发全部力量，挣脱召灵束缚，一口咬上巨剑，誓要同归于尽。

巨剑被龙爪龙牙撕扯，剑身不稳，止不住地嗡嗡铮鸣。

而杀意凛然，无一丝退却之意，甚至更压寸步。

血红瀑布砸落大海，碎白的浪花染得鲜红。

龙气将尽，而颤抖的剑身更是溃散之像。

两方拼着一口气搏杀，一时间僵持不下。

突然，一只染火蝴蝶自巨剑和龙牙交锋处翩跹飞出。

紧接着，千千万万只火蝶争先恐后涌现。

像烈日，像花苞，硬生生将龙口撑开。

巨剑失去压迫，轰然溃败。

散开的金色光点无意识跟在火蝶身后，在火蝶引导下重聚人身。

“大……大觋！”

青龙的眼睛不知何时褪去怖人猩红，一双深碧色眼眸如翠潭，映满黑红的火蝶。

“……不……不……是天命之子……”

“吾主……吾主……吾主！可瞑目矣！”

青龙鸣吟，仰头，绝声。

无风自飘的长须垂落。

龙自云端落，声越青云身归海。

海浪瞬间吞没青龙身影。

悬崖上盛开的浪花一如往常洁白。

乌云尽散，残阳如血，刚刚的一切仿佛幻梦，只余清越的龙鸣悠悠飘向九天。

……

光滑如水的墨洗岩地面倒映头顶巧夺天工的藻井，巨龙口衔明珠盘踞其中，默然不语。

御座上，头戴冕旒的帝王形容疯癫：“那个孩子还活着！那个孩子，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