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
空旷的大殿上，一人伏地跪拜。
他不远处趴着一个壮硕男人，脖子上豁然开了个拳头大的洞，面色惨白，眼似瞪铃，应该刚死不久，汩汩鲜血还源源不断往外涌。
“杀了她！给我杀了她！杀！杀！杀！”
疯帝从御座冲下来，踉跄扑到侍卫身上，一把抽出其腰间佩剑，将面前人一剑穿喉。
血当即喷溅而出。
交缠晃动的旒珠后，一双赤红眼被杀意侵蚀，满目疯狂。
“陛下。”跪拜的人起身，三两步冲到帝王身后，一手钳住他持剑手的手腕，一手点在他额心，“陛下冷静，当心龙气攻心。”
眼中清明渐复。
年轻帝王高举着剑，扫视一圈后仰天狂笑。
笑够了，他颤抖着摸了下耳后，熟悉的感觉立刻让他缩回手，癫狂杀意隐退，狠厉的理智取而代之：“陵狷……”
“臣在。”钳制着帝王的人瞬间松手下跪，头磕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上京最近可有火灵根？”
“……不曾。”
一阵沉默后，帝王捂脸，怅然低笑：“你当年跟孤说她们已经死了。”
长剑垂落，血沿锋利边缘凝聚在剑尖，颤颤悠悠一点点饱满。
“臣亲眼见她们坠入啼婴涧，也在下游找到了她们的尸体。”被叫陵狷的臣子埋首在地，平静地陈述当年情况。
“啪。”
血珠坠地，冰凉的剑贴上他脸颊。
年轻帝王俯视地上的人，垂下的眼睫遮住喜怒。持剑的手稍稍使力，白瓷般的面皮上便出现一道血线：
“查。查到后活捉，这次孤亲手杀。”
“遵命。”
长剑被随手一扔，帝王嫌弃地瞥了一眼糟污的大殿后抬步离开，一刻不愿多待：“来人，沐浴更衣。”
他离去后，殿四角鱼贯涌入相同衣着的仆从，安静且井然有序地清理大殿的尸体和血污。
待那位名叫陵狷的臣子离开时，一切已恢复如初。
冰冷的寒风从大门吹进来，将血气吹得一干二净。
……
姜念蹭了蹭鼻子，似乎还能闻到残留的血气。
“你可想好了？”她前面四五步远的地方，素衣女人负手而立，眉头微蹙，看着乖巧跪在地上的小徒弟。
“是。弟子是在慎重想过之后才来找师父的。”姜念双掌交叠在额前，叩首行礼，“还请师父准许。”
“退宗后再想进来难如登天，什么难处让你非要如此？”她看不见的地方，茯支不同意地摇头，“龙渊那天发生了什么？你先跟为师说，解决不了咱们去找掌门。”
茯支言辞恳切，听得姜念心头酸软，深吸一口气后才复道：“多谢师父好意，是弟子无福消受。具体何事师父不要问了，多年来承蒙师父和宗门庇护，弟子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唉……”茯支长叹一口气，良久无言，“好吧，你既执意要退，我也不好强人所难，只是有个要求。”
“师父请讲，力所能及，弟子万死不辞。”
“不用万死。”茯支走过来扶起她，“只是让你参加完明年的百宗宴再退。”
“这……”
姜念为难，但茯支抓着她胳膊，强硬不容反驳。
她将人往身前带了带，压低声音劝道：“明年百宗宴要开秘境，你且去转一圈，也许能碰到什么机缘，再不济，拿点宝贝走也好。”
“秘境？！”闻言，姜念惊讶。
许是丹修天性爱宝，她竟真有些心动。
见她动摇，茯支当机立断：“就这么定了，明年百宗宴结束我便向掌门递交你的申请。”
姜念如何不知她的好意，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好点头答应：“让师父费心了。”
从百草殿出来，迎面撞上栖慧。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圆脸少年，那少年一眼便看见她，眼睛欻得亮起来。
“栖慧师兄，小黎师弟。”姜念朝他们俩行礼。
栖慧见是她，自然而然关心道：“念念师妹，好久不见。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师兄关心。”姜念笑答，目光在他和黎映枫间左右跳了几次，记忆随之复苏，一拍脑门，懊恼道，“啊！历练报告！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说着就要跑，只是告辞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拦住。
黎映枫笑眯眯地按住她，朝栖慧扬了扬下巴：“师姐莫慌，师兄已经交上去了。”
见姜念一脸疑惑，栖慧小麦色的脸上露出一弯月牙：“师父看你伤重，想着你顾及不到此事，一早便安排给我，还让小黎师弟协同。怎么，师父没和你说吗？”
姜念愣了一下，心中更加酸涩，不敢回头看百草殿，只偏头浅顾：“没说……师父总能顾及到每个人。”
“是啊，师父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栖慧附和，然后拍了拍她肩膀，“你是我见过第三好的，和我娘并列。”
倒也不必……
姜念清了清嗓子，在他们说出更离谱的话前引回正题：“师兄，你是不是找师父有事？”
“啊！对对对，我要向师父复命来着。”栖慧边往里走边回头叮嘱她，“师妹且等等我。”
姜念和黎映枫找了棵树躲荫凉。
黎映枫轻轻撞了下她肩膀，脸上闪烁着八卦的热情：“师姐，你觉得栖慧师兄心里排第二好的是谁？”
“……予镜师姐吧。”
栖慧喜欢予镜，差不多是宗内人尽皆知的事。
“那师姐猜猜我心里排第一的是谁？”
“师父？”
黎映枫摇头。
“父母？”
还是摇头。
都不是？姜念挑眉，想了想栖慧，猜道：“喜欢的人？”
少年羞涩地嗯了一声，眼睛却大胆地盯着她。
姜念愣住，脑子懵了一瞬后闪过好多话。她自嘲地摇了摇头，装傻充愣将话带过：“小小年纪还是个情种。你还小，专心修炼更重要。”
“谨遵师姐教诲。”黎映枫俏皮应下，眼一转又想到个鬼点子，“那师姐觉得她会等我吗？”
姜念深深看了他一眼，敛眸思索片刻，谨慎回道：“缘分到了自然有结果，缘分不到强求也无用。”
黎映枫细细打量她神色，试探问道：“那……师姐可有喜欢的人？”
姜念双手抱胸，神色淡然，沉默了一会儿才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