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姜念夹了一筷子葱爆羊肉,“先开始是跟师父一起过年,师父会把不回家又无聊的弟子们叫一起吃年夜饭。后来我懒得热闹,就自己关起门来做点饭吃,年初一一早再去给师父拜年。有几年栖慧师兄不回家,后半夜会来我这里喝酒聊天。”
世间灵气充盈,即使不修仙,普通人也能活两百岁左右,更何况能成为大宗门长老亲传弟子的人,家里人大多都有修仙经历,寿数就更长了。
栖慧恋家,可他父母望子成龙,总督促他勤加修炼,不要动不动就往家跑,大过年也不让他回家。
外面鞭炮声越来越响,间或有几个烟花照亮天空。
“你进宗门几年了?”她突然问道。
“嗯……三年,马上要第四年了。”
“前几年都回家了?”
“是……”
说到底他们还是凡人,各大宗门都会在节日给弟子放几天假,让大家趁年华还在,多与家人团聚。
“今年怎么没回?”姜念吃了一块鱼肉,筷子在米饭上点了点,“别说什么因为同门啊修炼啊的,不听借口。”
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黎映枫犹豫了一下,道:“我有个……表妹,前一阵儿定亲了。”
“你喜欢这个表妹?”捕捉到关键词,姜念立刻来了精神。
“没、没有。表妹家世好,我从未肖想过能与她结亲。”黎映枫急得憋红了脸,慌乱解释道。
“好好好。”姜念双眼弯弯,善解人意地点头,似乎相信了他的话,“那你表妹定亲,跟你不回家有什么关系?”
“父母一直想让我成家立业,不想让我修仙。他们觉得忍饥挨饿一辈子,到最后大概还是孑然一身,孤独终老。而且我天赋不出色,走这条路更是一眼望到头。”黎映枫越说越苦恼,饭都吃不下了,“表妹定亲后,他们已经来信好几封,催我回去议亲。”
“我觉得你父母的考量很有道理。”
两位前辈有大智慧啊!
姜念感慨地看着他,劝道:“修仙就是很没意思。你说人就活这一辈子,还不能吃好喝好,赶上修个无情道,更是惨得连情都不能动。这样活得有什么滋味儿?”
“可修仙能长生不老,万一有机缘悟道便可成仙。凡人呢?生老病死,爱恨痴缠,庸碌百年。到最后一抔黄土,什么都没有。”黎映枫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反驳道。
姜念歪头,一双葡萄大眼滴溜溜地打趣他:“你既然想跳脱六道轮回,为何还要痴求情爱?”
“师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目光让黎映枫不自在,话更是意有所指。
“师弟若决意修道,那你表妹定婚与否与你何关?只管孝敬父母便好了。不管是因为表妹婚事还是因为父母催促,今天你躲来我这里,说明你的心乱了。心乱,说明师弟放不下,还是红尘人。”
按规矩,姜念此时该拿点酒出来,两人把酒畅谈。
可黎映枫情绪混乱,甚至有一头红线要连在她身上,那她就不好舍命陪君子了。
甚至还想让他赶紧走。
“砰——”
烟花炸开的光穿过窗纸,闪烁着落在两人身上。
“砰——!”
火花还没消退,下一朵便已在更高处炸开。
酒足饭饱,姜念推开门,烟花的火光照进屋子:“擎日峰今晚灯火不灭,子时前后掌门会在峰顶放烟花,师弟若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师姐不去吗?”
黎映枫自觉开始收拾桌子,被姜念按住。
“哪有让客人收拾的道理,放着我来吧。”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边收拾饭菜边道,“我这几日收拾屋子累得很,打算守到子时就睡觉,不去凑热闹了。”
黎映枫端着盘子乖乖跟在身后。
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强留,于是把桌子简单收拾干净便识趣的辞别。
两人吃饭时雪停了半晌,临近岁交之际又开始下。
院门外,黎映枫撑着伞,半边挡在姜念头上,目光在她发边振翅金蝶上久久停留。
“祝师弟新岁安康,万事如意。”
姜念抱拳弯腰,同他道贺新年。
“祝师姐……尽捧万福,长岁常安。”黎映枫笑着,可笑意不达眼底,不知透过她在看谁。
大概是表妹,姜念心想。
她背着手,目送黎映枫走远,直到看不见背影,才收回目光。
转身,看到廊檐下多出来的人影时呼吸一滞,定睛看清后默默移开目光。
两个穿着凌云宗道服的弟子一左一右靠近。
姜念下意识假装出门,警惕地拉上门,暗自观察他们动向。
没想到两人走到距她两三米的地方就不再往前,在固定范围内晃荡。
透过门缝,对上陆白目光,瞬间了然。
关门落锁,她迟迟不敢转身。
也不是说不敢,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言,陆白也不说话,提灯静静望着她。
细碎的雪花打着旋落下,烟花炸开的声音变得遥远。
呼出的白雾团成一团散开,姜念打了个哆嗦,笑着转身:“陆白,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