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香燃尽时,暗门弹开。
姜念一身寒气从里面出来,坐上旁边的小榻。
云重天阴,屋子里冷冷清清,她坐了一会儿,寒气没散,反倒染上几分孤寂。
远远传来一阵鞭炮声,劈里啪啦的提醒她今天是除夕。
除夕,除夕。
除夕要吃年夜饭。
得准备年夜饭了。
撑着小桌站起,姜念往厨房走去。
一刀拍晕大鲤鱼,刮鳞剔骨切肉,起锅烧水放调料。
鱼肉下锅,香气和腾起的水雾迅速填满厨房。
趁锅里炖鱼,姜念开始处理其它食材。
切菜起锅盛菜,放下菜刀拎起大勺,忙活一下午,烧出一桌年夜饭。
推起窗子准备透透气,一打开,姜念愣住。
“下雪了?”雪不大,落地即化。
拢着烛台推门而出,姜念静静看了会儿飘雪,失笑着自言自语道:“还真是言出法随。”
顿了顿,她突然开始许愿:“希望他死掉。希望我们不用离开凌云宗。希望……希望相思醒过来。”
凛冽的冷风吹散她身上烟火的热气,吹起心底熊熊燃烧的杀意。
姜念握着烛台的手不自觉攥紧。
黑瞳中,一点火光摇曳。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心念一起,压抑许久的情绪似烈火燎原般膨胀,胀得她不得不大口呼吸来缓解。
一团团白雾接二连三绽开,几乎要扑灭细弱的烛光。
“叩,叩,扣。”
门响三声。
“师姐,你在吗?”
黎映枫的声音唤回理智,她深吸一口气,甩掉脑子里疯狂的想法,端着烛台跑去开门。
“小黎师弟,你怎么来了?”挂上礼貌的微笑,姜念迎人进门。
“大过年一个人待不住,来看看师姐。”黎映枫撑着一把伞,身上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火云纹道服,而是一袭青山直裰,檀木莲花冠束起一头乌发,端的是温润清雅。
姜念心下一愣,想起那天在百草堂外他说的话,警惕又犹豫:“啊……那你吃了吗?”
“没有,特地买了吃食来寻师姐。”说着,他咧嘴一笑,举起手。
姜念这才注意到他拎着的食盒。
准备这么充足,她都寻不到借口推辞,只好接过食盒勉强笑道:“师弟破费了。正好我做了些饭菜,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
灶火还没灭,厨房里暖和得紧。
姜念让他坐在椅子上等等,他偏要跟她一起去端菜,路过餐架上的芥子袋还提了一嘴:“这是师父给的炭吗?”
她随口应道:“嗯,烧炭的炉子在厨房,我就放这里了。”
灯台都点亮,姜念拿了两幅碗筷放桌上:“师弟莫要嫌弃饭菜简陋。”
“怎么会,能吃到师姐做的菜是我的荣幸。”黎映枫端着碗,笑眼盈盈看着她。
姜念夹了一块鱼肉给他:“年年有余。”
黎映枫受宠若惊,想礼尚往来,可低头一看却认不出几道菜。
修道人追求辟谷,时间长不吃饭自然认不得几个菜。
姜念看出他的窘迫,笑道:“你是客人,享受这些饭菜就是对我的认可。”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黎映枫低头扒拉了两口饭,细细品味后双目炯炯地看着她,“好好吃!没想到师姐的厨艺这么好!”
“师弟谬赞。”姜念客气道,夹了两口菜,跟着慢慢吃起来。
“师姐做这么多菜都是自己吃吗?”看着满满一桌的年夜饭,黎映枫没忍住,好奇地问道。
“嗯。往年栖慧师兄会过来坐会儿,他能吃,每次一来,大多菜都留不到第二天。”回忆着栖慧的吃相,姜念忍俊不禁。
黎映枫羡慕道:“师兄和师姐的关系真好。”
“时间长了你和大家的关系也会好的,咱们丹落峰的人性格都很好。”姜念越说越怅然。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真的不想离开凌云宗。
“我也觉得,而且还遇到师姐。”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假装没听到,默默吃菜。
“师姐……那天官差来走访的时候,我听你说家里只剩你一人了?”黎映枫瞄着她脸色,小心翼翼问道。
“嗯。”
“那师姐这么多年……都一个人过年吗?”据他所知,姜念也就跟栖慧交往密切些,可栖慧有家人有爱慕对象,逢年过节不是回家就是追在予镜后面,怎么也不会特地来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