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烛帐暖,浓烈的熏香充斥每个角落。
门打开,烟雾犹如见光的恶鬼,纷纷逃散,下一秒又狰狞着爬回来。
“母亲。”少年停在重重罗帐前,把手里的红绸礼盒递给墙角的木偶。哦,不是木偶,是侍女。
一枚飞镖从罗帐后迎面飞来,擦脸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说多少次,叫姑姑。”罗帐上投下一团阴影。
帐帘层层撩起,人影渐渐清晰。
隔着一道纱帘,瘦削的女人看着陆白,清冷的声音灌满寒气:“你来干什么。”
“刚在仙门大比上拔了头筹,回来把彩头送给母亲。”与女人酷似的一张脸笑起来,不知悔改地称呼她为母亲。
女人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白衣上绣着流火纹。
枯瘦的手指穿过最后一层纱帐,揪住他领子,不可置信地尖声凄啸:“凌云宗?你去凌云宗了?!”
“是啊,听说母亲曾入凌云宗学习仙术,可惜舍不得父亲,很快便辞别归家……”
啪的一声,白瓷般的脸上留下五道血痕。
“住嘴!”女子厉声喝住,尖叫着骂道,“那是他逼我的!他逼我!”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一把掐住少年的脖子,边扇他巴掌边咒骂道:“羞辱我?老的不够又来一个小的。哈哈,我当初就该掐死你。”
干枯的手打在脸上,像秋风里的藤条。
“母亲,气大伤身。”少年一把攥住她手腕,嘴角挑起一抹讽笑,往两边看了一眼,“母亲千万要保重好身体,才能和父亲恩爱偕老。”
女人脸上的癫狂褪去。
眉头压下,黑瞳满是杀意。
掐着他脖子的手毫不犹豫地收紧。
尖锐的指甲刚划出破口,就被冲上来的仆从拉开。
“松手!你们这群狗奴才,放手!”
女人被拉回重重罗帐后,身影渐渐模糊,只剩恶毒的咒骂一声比一声高亢。
“陆白!你不得好死!”
“剑骨又怎样,你是乱///伦生下的怪物!你身上的血都是肮脏的!肮脏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合该一辈子孤家寡人,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安静地站在缭绕的烟雾中,任不堪入耳的咒骂砸在身上,不发一言。
“喵~”
一只肥胖的大橘猫悠闲地踱步路过,尾尖勾着他的腿蹭了蹭后离开。
“哪来的猫?”他问。
精致得像玩偶的侍女一板一眼回答道:“回少主,是家主送给夫人的礼物。”
“呵。”陆白闻言嗤笑,嘲讽道,“自欺欺人。”
理了理被抓皱的衣服,他从容命令道:“把幻香撤掉,换冰河薄香,白天门窗打开,屋子里不许有积烟。陆惟延问起来就说是我吩咐的。”
“是。”
顶着一张惨不忍睹的脸,陆白穿过大半陆宅,敲响书房的门。
“进。”
窗明几净的书房和女人住的地方天差地别。
锦衣华服的男人抬起头,是一张与少年一般无二的脸,只不过成熟些、肃正些。
只一眼,便又低下,继续审阅手里的账折。
“去看过你母亲了?”虽是问句,语气肯定。
“是。”
“听说你在百宗宴上夺魁了?”
“是。”
“恭喜。”
“多谢父亲。”
“仙门不比陆府,做事不要太张扬。”
陆白没说话。
陆惟延停笔抬眼。
陆白迎着他的目光,咧嘴一笑:“做不到。”
男人一默,放下折子,靠在椅子上审视他:“玩够了就回来,仙门大宗和皇室积怨已深,不要趟这趟浑水。”
“父亲当年也是用这个理由把母亲‘劝’回来的吗?”说到劝字,陆白怪声怪调地强调了一声。
话音未落,膝盖就砸在大理石上。
额头狠狠磕到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陆白,记住自己身份,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陆家的立场。想死没人拦着,但要赌上陆氏上下性命前途找死,纵使你是万年难遇的剑骨,我也不会手下留情。”陆惟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一脚踢在头上。
陆白本被灵压箍着一动不能动,这一脚直接将他上半身踢起来,头后仰,几乎要贴上后背。
纵使如此狼狈,他依旧不怕死地觑着陆惟延嘲讽道:“当初把我从船上扔下去的时候你们想的是唾手可及的财富还是陆家未来?”
顶着灵压一点点站起来,陆白擦掉嘴角的血,轻声,一字一句道:“我的立场就是陆家的立场,我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父亲害怕,大可把我废了。”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撞开,半截挂在墙上,要掉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