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开的秘境是古战场?”胖墩墩的女道长柳眉倒竖,一张慈眉善目圆月脸此时三分惊七分怒,叱道,“他们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一群小孩进去就是送死!”
正午时分,无极宗给各宗掌门发信通告秘境信息。相长庚也没想到是古战场,是以打发走陆白后把两位随行长老叫来商议。
“无极宗说他们会给进入秘境的人分发护身铃,遇到致命危险直接传送出来,不会有性命之危。”相长庚调出信函,光屏扩展,字也跟着变大。
她把讯玉往桌中央一推,三指撑头,愁道:“现在的问题是,古战场彻底活跃的趋势已不可避免,我们很有可能被拖累在无极宗。”
另一边,鹤发老者盘腿坐在比屁股大不了多少的方凳上,怀揽拂尘,一双眼半睁不睁,置身事外地打着瞌睡。
“掌门此话何意?”垣筠不解,“天下英杰汇聚无极宗,若古战场真的临世,岂不是大好时机将其一举平定?”
相长庚头疼,垣筠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对权力斗争十窍通九窍,她只能捡表面上的东西同她解释:“古战场是龙族埋骨地,冤魂重怨必然少不了,恐怕年前龙渊异动与此有关系。到时候我宗大半精锐被拖西境,万一龙渊动荡,无人可镇啊。”
“啊!原来如此,还是掌门思虑周全!”垣筠恍然大悟,遂夸赞。
相长庚受用地点点头,吩咐他们:“开宴礼结束后柏冬长老带其随侍弟子先回,留两辆车,有任何意外垣筠长老带弟子回宗。”
“好!”垣筠豪爽应下。柏冬睁了睁眼,算是答应。
车马于日隐西山后到达无极宗。
尽管时辰不早,但凌云宗声名在外,除东道主外等候在场看热闹的人不少,打眼一瞧,也能说上一句人山人海。
姜念他们这些弟子先下车,然后是领队马车里的随行弟子下车。
陆白最后一个出来,周围登时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修道之人推崇返璞归真、修身养性,不喜奢靡,衣食住行多以简单方便为主,大多数人是如此要求自己,也有小部分人截然相反,以宗门为例是合欢宗,以个人为例便是凌云宗掌门相长庚。
在相长庚的带领下,凌云宗的道服、配饰、建筑、园林等等,审美全方位上升不止一个层次,甚至连收徒都偏好长相明艳俊美的,以至于近年来仙道美人榜凌云宗弟子上榜人数隐隐有超越合欢宗之势。
其中最出色的,便是陆白。
姜念躲在弟子中间,看他身着华服美饰,举止从容不迫,暗暗松气。
快到无极宗时,陆白突然拿出一个芥子袋,说相长庚让他收拾好看点,不要给宗门丢人。
姜念打开一看,一袋子琳琅首饰,眼花缭乱,东西多到她的小间都放不开。
两人手忙脚乱捣鼓半天,把能挂的都挂身上,卡着时间回领队马车。
陆白很清楚相长庚想让他给宗门造势,从车上飘然落下后朝无极宗的人略略点头,随后侍立车边,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拨开车帘一角,扶两位长老并相长庚下车。
“长庚掌门!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无极宗的道服为黑白两色,为首那人的衣着尤为重工巧饰,虽然一眼看去不如凌云宗惹眼,但其中的心思和讲究丝毫不输相长庚的一身华裳。
“嵘真掌门,好久不见。”
凤羽金饰编压半边短发,烈焰红唇一张一合,吐出的火焰落成白衣上的赤红火云。
相长庚容貌本就凌厉,特意打扮后更显张扬,配上她高挑的身材,气势更甚,即使站在小山般魁梧的无极宗掌门身旁也不落下风,谈笑间尽显睥睨:“上京一别,你我二十多年未见,正好得借百宗宴与诸位叙旧。”
嵘真哈哈一笑,白须乱颤,像哄小辈般亲切道:“山中日月长,老夫只觉得昨日才同长庚告别,今日便又相见了。”
“是嵘真伯伯坐的住,一闭关就是十几年。不像我,喜爱红尘色,总想往山下跑。”三大宗门里,相长庚年纪最小、资历最低,嵘真看她如小辈,她便顺坡下驴,借机拉近关系。
简单寒暄后,相长庚左右看了一圈:“天衍宗到了?”
嵘真身旁女道长伏岫回道:“一个半时辰前刚到。”
凌云宗在神洲最东边,紧挨东海,无极宗在神洲西湮境的西北部,两个宗门的距离基本横贯东西,是以他们是各大宗门里最后一个抵达的。
相长庚轻哼一声,似是不满。她一贯不服天衍宗,逮着机会便同天衍宗掌门竹眠止呛两句。
见她这副模样,嵘真开怀畅笑,调侃道:“眠止就怕碰见你,接风宴都拒了,早早回院子躲清闲。”
“嘁。”窝囊样儿,相长庚撇嘴,三宗之首,她早晚取而代之!
嵘真:“怎么?你也不打算参加接风宴?”
“怎么可能!”相长庚意气风发一甩头,发间金凤羽一阵乱颤,“我相长庚是那种扫兴的人吗?嵘真伯伯和大家为了招待我们必然费了诸多心思,我们凌云宗定不辜负诸位心意!”
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明嘲暗讽天衍宗的人不知好歹,给他们好一顿损。
掌门和长老走在前,凌云弟子并其他宗门的人乌泱泱跟在后面。
欢声洋溢中,突然一道娇俏的声音唤了一声:“陆白!”
紧接一个粉色香囊精准飞落他怀里。
这下可不得了,一堆香囊、绣帕、佩玉、环戒,乱七八糟,能扔的不能扔的,通通往他身上落去。
一时间掷果盈车,连跟他有一段距离的姜念都接到两个香囊和三块玉佩。
她没见过这阵仗,无措地张望几圈仍找不到人接手,一直拿到下榻的房间,供奉在了天师像旁边……
嵘真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会儿热闹后打趣相长庚:“凌云宗弟子真是风华动人。”
相长庚虚荣心完全满足,面上谦虚客气:“哪里哪里,毛头小子,不及圣女万分之一。”
三大宗各有一个少年天才坐镇,天衍宗花倦,无极宗月川,凌云宗陆白。
花倦和陆白年岁相仿,相比之下,圣女月川年纪大些,鲜少露面,关注她的人不多,和无极宗一样,神秘莫测。
“长庚怎么这么谦虚?”相长庚年轻,心思都挂脸上,嵘真见给她夸美了,不介意让她更高兴,“这次你提议的直播,多亏陆氏支持才能实现。要老夫说,陆白实为少年英才,未来可期!”
说到直播,相长庚关心道:“送来的设备,嵘真伯伯可安置好了?”
伏岫答她:“安置好了,两个固定在红岩场上,四个放青鸦腹膛,入秘境随行。”
无极宗器修称霸神洲,他们有讯玉但不常用,更多是用宗门自制的青鸦,一掌大小,青铜制,可传讯可送物。
相长庚只见过他们内部使用,听她这么一说,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这合适吗?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吧?”
“无妨,青鸦本就能携物,我们不过是修改了几道法术,好接入摄石……”女长老卡了一下,相长庚自然接下去,“接入摄石联动网络。”女长老点头:“是的。”
“伏岫对直播很感兴趣,诸位无事的话,不妨在无极宗多留几日谈术论道。”嵘真顺势邀请。
“嗯——”相长庚迟疑,似乎有些顾虑,“我自然是想同大家多多交流,只是宗门最近杂事颇多,恐怕无法久留。”
“看我,年纪大了,记不住事。”嵘真懊恼一抚额,歉然道,“你们前段时间刚伏诛龙妖,想来有很多后事需要打理。”
相长庚叹气,背手摇头,一副有苦难言的做派。
“怎么?”嵘真关心道。
“别提了。”相长庚像赶苍蝇一样烦躁地摆了摆手,附他耳边说了两句,小幅度翻了个白眼。
不等嵘真劝,她便顺过气,想来私下骂过许多遍,早已开解自己。哼了一声,算翻过此事,心情又好,相长庚扬眉叫嚣道:“嵘真伯伯当初在上京同我说无极宗的漠金刀是西境第一烈酒,什么英雄好汉都撑不过三碗,今日我可要尝尝,看伯伯是不是吹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