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嵘真大笑,豪迈洒脱,他身边的无极宗门人也都展颜相笑,好像在笑她初生牛犊不怕虎。
“好!”嵘真应道,雄浑的声音把月色都震得抖三抖,“敝宗早已备好美酒佳肴恭迎大驾,既然长庚小侄放下豪言,那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事实证明,漠金刀确是烈酒。
饶是相长庚大乘修为,也只喝了九碗半便醉眼迷蒙。
酒醉兴起,她拉着人不让走,接风宴一直到很晚才散场。
第二天休息整顿,相长庚于应酬中抽空发了一条通知,告知众弟子秘境内容及注意事项。
到第三天,夏至日,百宗宴正式开幕。
开幕盛典持续一天。
辰时起奏乐,百兽来贺,百鸟相庆;过午后雅乐不停,各宗门修士随意交流学习;暮时,宴乐起,至戌末,宴散而灯市明,众人可与友相伴,赏花赏灯赏月。
陆白被相长庚抓着吃宴喝酒,没时间缠她,姜念好不容易得空,又被栖慧抓着商量大计。
乐声轻快灵动,灵兽在修士的引导下和着乐声蹦蹦跳跳,蓬松的兽尾、飘扬的彩羽,音律好像活了过来,跃然眼前。
姜念趴在栏杆上看得出神,丝毫未觉旁边换了人。
“喜欢灵宠?”
熟悉的声音敲得心脏一滞。
陆白斜倚栏杆,歪头看令她目不转睛盯的东西。
少年好颜色,往人堆里一站,连阳光都偏爱,耳垂上的红宝石一晃一晃,晃得姜念如芒在背,直后悔当时非要给他戴耳饰。
她不自在地瞟了眼四周,果不其然,大家的目光似有若无都聚焦在他俩身上。
“还行吧。”她干巴巴地回道,往两边张望一圈,没找见叫自己出来的人,“栖慧师兄呢?”
陆白从表演台收回目光,落她脸上:“我跟他说予镜师姐连日酒醉,今晨起来后身体不适,他匆忙走了。”
“予镜师姐哪不舒服?严重吗?”
陆白眼底含笑,拖延片刻后才慢悠悠道:“诓他的。”
“……”姜念觉得他来者不善,决定在他发作前,先发制人,“你怎么来了?不用陪掌门?”
“陪她干嘛?”日光削掉眼里几分温情,“她老人家宿醉还没醒呢。”
“是吗?那你酒量挺好。”姜念边打马虎边后退,一点点和他拉开距离。
“我没喝酒。”陆白由她退,到差不多时,提腿迈一步,瞬间便让她的努力付之东流,“酒色误事,秘境开启在即,她不会让我在这个时候出意外。”
“也对。”姜念眉头微压,暗暗警告他保持距离,“没想到是龙族四王纷争的战场,此战之后,神族堕妖,秘境里大概浊气驳杂沉重,于修士而言,是为极大考验,不知你这身剑骨会不会受影响……”
念念关心他!
陆白嘴角压不住地上翘,心花怒放道:“不会,我还要保护你,”两道精光飞刀般射过来,逼得他硬生生止住话头,不甘心地在后面补了个字,“们。”
“谢谢,我尽量不拖大家后腿。”正说着,姜念眼风扫到他身后一抹熟悉身影,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就已经夸道,“有你和宋师妹在,我都不害怕了。”
于是和美人袖香一同到来的,还有某位的白眼。
宋襢鸢娉婷袅娜地走近,还未说话,便察觉气氛微妙,她先小心看了眼陆白,见他一如往常冷淡矜傲,才放下心,盈盈一拜:“姜师姐,师兄,晨安。”
“晨安。”姜念笑着冲她点点头,适时告辞,“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默认的说辞,陆白却一反常态地追问起来:“什么事?”
“……约了道友一同论道。”
“哪位道友?”
“……”
什么意思?
找她麻烦?
姜念按下焦躁,刨地三尺想人名,憋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无奈,只得随口应付道:“说了你也不认识。”
陆白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我陪你一起去。”
“师姐不嫌弃的话,可以加我一个吗?”宋襢鸢紧跟着问道。
“密友闲谈,恐怕不太好带人,抱歉,下次论道时再叫你们好不好?”话是对两个人说的,但姜念从头到尾一直看着宋襢鸢言笑宴宴。
“密友?”陆白突然拉长调子反问,嘴角噙上一抹冷笑,“哪个宗门的?叫什么名字?男的女的?所修何道?”
一番话问得像捉奸,宋襢鸢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间错愕又震惊。
她都如此,更别提外人了。
舞台上,两只白狐迎头正撞,抱头吱吱乱叫,蓬松狐尾乱缠在一起,透过缝隙,端坐立柱上的青铜鸱吻兽双眼蓦地亮起红光。
姜念抿嘴,深吸一口气,笑容越发完美:“下次介绍你们认识,好吗?”
见她动气,陆白见好就收,刚准备退让应好,一股熏风扑面而来。
本就安静看热闹的众人顿时噤声,紧接着不约而同倒吸气。
姜念似有所感。
回头。
雨后天青色映入眼帘。
该怎么形容呢。
少年轻飘飘落下来,宽大的衣袍嫖姚舒展,翩翩然流风回雪。
不惊风不扰花,却动心弦。
春色犯山雪,铅月却人间。
姜念怔忡,一片空白的脑子里兀得蹦出两句诗。
“请问,哪位是姜念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