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发雪肤天青衣,天下独此仙人色。
天衍宗,花倦。
亲眼见到真人,比在光屏上更震撼。
姜念一时失神,忘了答话。
云遮雾绕的一双眼环视一圈,梦呓般重复一遍:“请问,姜念道友可在?”
“啊!我,”姜念回神,上前两步,惶惶然对掌行礼,“凌云宗姜念,抱歉,失礼。”
花倦合掌回礼,广袖流风,似栀子舒展花瓣:“天衍宗,花倦。”
问完好,两人并周围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在等什么。
乐声复起,台上的舞师乐工重新开始表演。
花倦淡淡看着姜念,眼皮懒怠地耷拉着,没头没尾地问:“不走吗?”
“走?”姜念直觉哪里不对劲,但双腿已经诚实地迈开。
刚迈出去半步,胳膊被一把钳住,眼一花,桃花人面倏然变成赤红的天火流云。
“孤男寡女独行一处,恐生流言。”陆白斜眼睇着花倦,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我同你们一起。”
“不行。”花倦利落拒绝,操着那副随时化在风中的沙软声音道,“一约既定,不改不废。”
“锵——”
两剑相撞,一声铮鸣。
“谁跟你许的约找谁去,牵扯他人算怎么回事?”流光光芒大盛,陆白手下用力,剑锋和眉头一同下压。
“速战速决。”花倦持剑一顶一挑,剑柄连着的银色细链甩出一弯月弧,打在陆白肩上,当即渗出血色。
谁也不知道两人怎么就吵起来了。
吵就吵吧,为何说起悄悄话?
悄悄话也就罢了,多说两句也行,给大家听两句再打。
要打就好好打,原地消失算怎么回事?
轰鸣声从身后传来,众人一惊,纷纷向声响处看去——山崩石裂,腾起的尘烟中冲出两道残影,分开后狠狠撞在一起,兵戈擦出的火星隔着黄土尘暴看得清清楚楚。
一红一青两道身影缠斗着四处乱飞,最后在天上炸出几朵火云后急速下坠。
“哐——!”
又一声巨响,一幢高楼缓缓倾倒。
“轰——!”
狂风卷着火焰腾上九霄。
“不——好——啦!藏书阁走水了!”尖锐的叫声划破沉浸寂静的观礼台,四周哄的一下吵嚷起来。
不等惊慌的叫喊喧宾夺主,天空忽然聚起阴云,风雨携势而来,眨眼间堆聚在整个无极宗上空。
更惊恐的尖叫自人群直窜苍穹:“劫云!是劫云!”
恐怖的灵压伴狰狞的紫电当头劈下,直直打在呼啸的火龙卷上。
修士渡劫危险重重,劫雷凶悍,于本人是九死一生,于他人而言也是一遭大难,是以修士会在修为破境前后避入深山,以防误伤他人。
像这种在盛典聚会上引渡劫雷,千百年出不了一遭,出了就是大事。
大祸临头,姜念顶着灵压挪到宋襢鸢身边,嘱咐她一句看好陆白就往相长庚的住所跑。
“掌、掌门,不、不好了。”
刚到红叶院就撞到要出门的相长庚。
“我知道,陆白和花倦打起来了对吧?别担心,在这儿等我。”
错身而过时,女人拍了下她肩膀,没等姜念看清人,木门咣啷合住,院子里只余她一人身影。
门外一阵叮咣乱响,脚步声杂乱走过,片刻后恢复安静。
相长庚走时候打了一道灵力罩在院子上,庇护红叶院不受雷霆之怒。
姜念站在院中枫树下,重压散去,呼吸渐匀,思绪也一点点清明。
风停火歇,而乌云滚滚,遮天蔽日暗如三更,紫电一劈,又恍如白昼。
闪电劈照的瞬间,层层阴云犹如地府鬼吏,瞪着铜铃大眼镇压在前,伺机勾魂索命。
车轮粗的劫雷霹雳砸落藏书阁,一道未消而一道又至,直教天地失色,日月无光,神魂震荡,混沌无明。
虽然盛会游人如织,但好在高手更是云集。
三宗掌门不约而同撑起护法屏障,屏障型似漏斗,将劫雷围在一定范围内,藏书阁及其方圆十丈最小最密实,往上越宽阔。
劫雷来也匆匆去也缓缓,渡劫完成后天空淅淅沥沥飘了会儿雨,浇灭藏书阁上空的黑烟,日光才穿破乌云。
云开雾散的瞬间,紫气东来,九只三十六色彩羽鸾鸟自天边飞来贺喜。
不到一年,花倦追平陆白修为,晋升出窍。
渡劫主角形容狼狈地从木楼废墟里爬出来,天衍宗的人上前问了几句,便让他去休息了。
倒是陆白,无端被卷入雷劫中心,形象没比花倦好到哪去,却狠狠挨了相长庚一脚,人还懵着就被踹飞,砸进后面山壁中,硬生生凿了个坑,要不是周围众人拦着,恐怕不得善了。
相长庚大发雷霆,差点把陆白灵根挖了给无极宗赔罪。
相长庚和竹眠月大吵一架,因为天衍宗那帮人把所有责任推到陆白身上,主张一切灾祸都因他无谓的意气之争而起,将花倦摘得一干二净。据说相长庚指着竹眠月鼻子大骂他道貌岸然鹤貌枭心,用词之难听,气得竹掌门差点用拂尘抽她。
最后在嵘真掌门主持下,商定了两个宗门共同赔偿因打斗损毁的书籍、肇事两人回宗门后领五十雷鞭的处罚决议。
不过这些故事姜念都是后来才知道,那天上午她在红叶院等了两个时辰,等来怒气冲冲的相长庚。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没用。把宗里的弟子都看紧点,再出事拿你们是问!”相长庚风风火火回到院子,将随行的两位长老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后才注意到快和树融为一体的姜念。
雷霆霹雳顷刻间消散,随便说了几句把两位长老打发走,她把姜念叫到跟前。
和刚才怒发冲冠的模样大相径庭,相长庚抬手把头发拨到脑后,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放下手时,锋利的眼神和缓下来,安抚道:“放心,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事,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