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爆炸符轰上去,半面山壁崩碎坍塌。
严阵以待的一群人面对空荡荡的残垣断壁,互相对视后谨慎收剑。
为首之人环视一圈,飞身落到一处碎石较少的半圆地面,掀起衣摆蹲下,摸了摸地面:“热的,他们还没跑远,搜。”
晨光映照下,衣摆上三十六星宿熠熠生辉,宝靴踏玄幽,越往上墨色越浅,至地平线时已成纯白,再往上,本该是太阳的位置,一张古铜色的脸取而代之,细长浓黑的飞眉斜挑入鬓,凹陷的眼窝里目如点漆,而秀挺的鼻子和利落收紧的下颌中和了眉眼的冷硬,一眼望去,显得端肃俊美。
“禀圣女,向东五十丈左右,地面有几滩褐色不明物,怀疑是血迹。”一人来报。
月川转身:“走,去看看。”
经过一夜风吹,昨晚打斗痕迹几乎消失,只有几块沾血的碎石未被风吹走,证明此地曾有人受伤。
赤狐用鼻子把石块聚成一堆,呲着嘴角吱吱叫。
“圣女,已确定是人血。”御兽师拱手向月川禀示。
月川稍点了下头,双手结印:“留影石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无极宗弟子后退几步,其中三个人围作三角,掌心托着一块椭圆似鹅卵石的东西。
“嘎!”一只青鸦不知从哪飞来,绕头顶盘旋。
干涸的血迹从石头上剥落,碎成点点粉末,翻腾飞旋间勾画出人影,重现受伤时场景——
立在身前的刀被一击掼碎,长剑将胸膛捅了个对穿,血花飞溅。
泛辉光的细剑甫一出现,装着摄石的青鸦忽然扭成诡异的姿势,面朝天空绞紧翅膀,哐啷一声掉地上,砸破另一个幻影——
身着凌云宗道服的少女跌落,喷出一口鲜血。
“有人,追。”月川一声令下,众人御剑向四面八方弹射出去。
而她则执铃一摇。
铃舌振壁,荡出的声波迅速扩张。
波及之处,风静时停。
月川站在扭曲的青鸦旁,仰头望天,持铃的手又一摇,低声吟唱道:“泱泱商水,无为而静。”
几息之后,第一道音波回溯,圆球急速收缩成一点,撞在铃壁上,发出微不可察的一声铛。
声音和摇出时一模一样。
没人?
秀眉蹙起,月川看着脚边的青鸦沉思。
很快,第二道音波也回来。
仍然没有变化。
她闭眼,又睁开,硬如坚冰的眼浮出一点善意:“陆道友。”
“无意冒犯,只是接到消息,说昨晚有人在此索魂,无极宗作为东道主,理应纠察。陆道友若知晓内情,还请现身一见,配合调查。”
“你们……想知道什么?”
玉珠落潭般的声音在身后脆生生响起,月川猛地回身,铃铛柄随之拉长,化作长剑挡在身前:“谁?”
对面铁扇立即涨大两三圈,牢牢遮住后面的人。
片刻后,从扇子后怯生生探出半张脸,两只葡萄大眼望着她眨了眨,自我介绍道:“凌云宗,姜念,见过圣女……”
姜念?
月川盯着她,歪了下头。
她想起来了,陆白一言不合和花倦打起来就是因为她。开宴时她还特地留意了下此人,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憨傻,不像是能配合他人作戏之人。
“姜道友。”放下剑,月川朝她简单行礼,“姜道友有事?”
“不是……你、让我出来的吗?”姜念呆愣,从铁扇后出来,尴尬地挠了挠头,“今天早上你们一来就炸了我藏身的山洞,多亏我机灵,跑得快,才没受伤。”
“山洞里的人是你?”月川似是不信。
“昂……有什么问题吗?”姜念畏畏缩缩地觑着她眼色,模糊应道。
金丹修为,不可能逃过无极宗弟子和梵天铃的追查来去自如,月川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问:“你怎么跑的?又为何回来?”
“御扇跑的,怕跑不掉,我还用了五张风符。”姜念说着,憋嘴抽鼻,一脸肉疼,“回来嘛……我听见铃响,灵力还、还这么强……以为有人打架……”
五张风符,倒是惜命。
月川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背手慢慢向她踱去:“见过陆白吗?”
姜念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见过,昨天晚上他救了我呢。”
“怎么回事?”
“我还想跟你们说呢。”姜念仿佛见到青天大老爷,忙不迭小跑上前,一把抓住她衣袖,指着所处的细长峡道上下划拉,一股脑倾吐委屈,“昨夜我行至此处遇到两个人,他俩看见我,二话不说就动手,我说百宗宴切磋点到为止,可他们不听,跟疯了一样处处下杀手,若非陆白出现,我可就惨遭毒手了!”
“当然,有护身铃,死是死不了……”肩膀连带嘴角一垮,姜念吐了口怨气,“但吓也快吓死了。”
月川问:“他们是谁?”
姜念先是睁大了眼,然后眉头一皱:“我要知道就直接告诉你了呀。”
“……”月川飞了一眼刀过去,对方立刻缩脖敛目,“长什么样?哪个宗门的?惯用法器是什么?”
“啊……没看清,他们上来就用石灰迷了我的眼,我看不清,只能听声音勉强应付。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宗门,大宗门的道服我都认得。他们两人一个用刀,一个手里托着罗盘,主要是那刀客动手,拿罗盘的人……拿罗盘的人……他好像没干什么……”
月川打断她啰啰嗦嗦的回忆,问:“陆白救了你?”
“昂……”听到陆白的名字,姜念又抿嘴又乱瞟,手不自在地摸上脖子,一副怕被误会又期待误会的模样。
月川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散出去调查的无极宗弟子纷纷飞回,每个人落下时都打量姜念一番,看得她不自在。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姜念决定化被动为主动,探头探脑地蹭到月川身边,好奇张望。
月川看了她一眼,思忖片刻,问道:“除了那两人,昨夜可还有异常?”
“……有一群鬼经过算不算?”
“细说。”
看来他们是调查此事。
姜念心里有了几分底。
她低头挠了挠脖子,像是想起什么,害羞道:“陆白帮我疗伤时候,出现一群鬼,我修为不如他高,一下被鬼气冲到,灵力凝滞倒涌丹田,他竟然直接将手放我腰……”
“说正事。”
“哦哦。”一群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姜念无意识絮叨起来,骤然被打断,缓了下思路,才续道,“陆白护我到鬼众离去后,就追出去了,还嘱咐我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去,等天亮再离开。”
听她说了一堆,最后竟是这般虚无结果,月川怒从心起,一把攥住她胳膊:“他走了?”
她手劲大,姜念疼得咧嘴,无声地哎哟了一声,不明所以道:“昂,怎么?”
“……”月川眼皮上下一撩,毫不掩饰眼底的审视,“去哪了?”
“我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