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察觉出她暗藏敌意,勾着她指尖的手却没有丁点停顿。
花倦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们还不知道鬼王性格如何,每一句话需加小心。
陆白检查完姜念指骨,立刻松开她手:“鬼修稀罕,又鲜少与人打交道,高调的避世,您的名字即是鬼修准则,不算好名字吗?”
“呵,巧言令色。”宣隐轻嘲,但认可了他的说法,反手掐住他下颌,迫使他张嘴,踮脚凑了上去。
陆白大惊,下意识推拒,却在看清她脸庞时强行卸力。
两片唇将触未触,宣隐给他渡了一口灵力后,掐住他下巴将人拽下来。
温软的唇瓣压在掌心,宣隐瞬间变脸:“什么意思?忤逆本君?”
陆白感觉一股寒气直奔心口,赶忙调动灵力阻拦。
“别白费功夫了,本君的真气岂是小小修士能化解的。”宣隐退了半步,一双眼阴鸷地盯着他手背冷笑,“现在所有鬼都知道你是本君……啊不,本王的王夫了。”
陆白长睫半敛,眼睁睁看着手背上开出一朵花,愈渐荼靡。
他背后,花倦不知何时将目光放在他俩身上,看着占据他整个手背的曼陀罗,若有所思。
陆白垂在身侧的手背后,握紧松开又握紧,花倦脑子里突然冒出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句话。
银锋切开呼吸,一把长剑横亘陆白宣隐之间。
宣隐顺长剑看过去:“怎么,你有意见?”
花倦点头:“我说过,秘境内,他归属于我。”
葡萄大眼在他两人脸上滴溜溜打量几圈,天真而邪恶,宣隐骤然抓住陆白手腕,嘶嘶桀笑:“你算什么东西,滚。”
长剑比话音更快落下,朝她拉着陆白的胳膊砍去。
“住手!”陆白惊喝,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伸手的同时被花倦一掌推开。
刚还站眼前的两人已在几丈外厮杀开来。
陆白反应迅速,立马祭出流光拦在两个鬼修前。
目光对视,纷纷亮出杀招。
灵力涌动,狂风四起。
地穴顿时风啸鬼唳。
冤魂厉鬼尖啸着扑上来。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空荡荡的骸骨,拉出龙吟般的呜鸣。
阴暗的穴洞突然爆出极耀眼明光,数千万道鬼影原地化烟。
三日凌空,众鬼退散。
陆白头顶日轮,缓缓回头。
花倦和宣隐一齐望向他。
陆白视线凝起,看清二人后,举起剑,劈下一道虹光。
宣隐见势不妙想跑,手脚却被缠上来的风涡绊住,一机怠误,不得不硬生生挨下这一招。
虹光穿过身体,魂魄如滚了趟油锅,疼得发抖。
宣隐眼前阵阵发黑,隐约中觉得被抱住,跌落,又被抱住。
魂魄烫伤,无力屏蔽肉身疼痛,两厢叠加,宣隐彻底昏过去。
鬼不会做梦。
但宣隐久违地陷入了梦境。
错杂纷乱的记忆浮光跃金般闪过。
葱绿的树,明媚的笑,宽厚温暖的手掌……
和长悬天空的月亮。
等等,月亮?
“……她……没醒……”
“光……看起来……不行……”
“……”
好像有人在说话,雾蒙蒙的,听不真切。
“那么多鬼魂飞魄散,你会遭报应的。”
“遭报应的不是我,是害死他们的人。”
“……你知道?”
“知道什么?”
宣隐彻底从梦中醒来,没睁眼,偷听他们说话。
两人话不多,听语气,远谈不上关系好,感觉像是同盟关系。
……同盟?
天衍宗和凌云宗?
这两个宗门不是不对付吗?
他们想做什么?
还有这个小姑娘,她怎么有不见日城的记忆?
“这些鬼差不多都来自不见日城。”
“不见日的鬼,怎么会出现在秘境里?”
“我哪知道。不过——答案不是现成的吗……”
声音越来越近。
他们应该是发现自己醒了,宣隐听着鞋底挤压沙砾的动静,暗自估摸距离。
待他们离近时,猛的跳起,脚下铲起石砾打乱他们视线,催动法术牵制陆白,锋利的长甲直奔花倦心口。
三人缠斗一起,宣隐以一敌二,未落下风。
察觉到他二人留有余地,她渐渐收招。
“什么意思?”她寻机跳上一块挑空的巨石,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两少年并立下方,虽仰望,却不见卑微:“合作,如之前所说,一起里开秘境。”
宣隐睨着他们,手指抚平鬓角碎发,不屑笑道:“本王御下子民被你削减大半,这便是你们说的合作?”
花倦淡淡地提醒她:“是你先违背约定。”
“好了。”陆白打断他们,朝宣隐略一拱手,“先前的事各有不妥,不妨暂时搁置意见,先出秘境再说。”
他们已经离开地穴深处,穴风干燥许多,想来离洞口很近了。
宣隐听着外面的龙啸,法阵金光自万丈高空落下,照进洞穴,隐隐照亮她讥笑的脸:“封印越来越牢固,怎么出去?”
“半个时辰后,封印会有几息松懈,趁机冲击法阵,或许能出去。”陆白道。
“我凭什么信你?”宣隐飞下来,落在他们几丈外,半信半疑地打量他们。
陆白看她一眼便移开目光,直接道:“信不信随你。”
意外吃瘪,宣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瞳孔里怒火一闪而过。
她自然是想出去,否则也不会冒险附身在活人身上。
无奈机关算尽不如天意一笔,不仅没逃出去,现下内丹隐隐有被这身体主人夺走的迹象。
她才不会让他们好过,她要出去,像千年前那样,把所有算计她的人全杀了,夺回内丹。
宣隐越想越气,脸上笑容狰狞:“怎么冲击法阵?”
陆白计划是挑衅龙族,话到嘴边兀然一转,问道:“您当初是怎么进来的?”
嘴角笑意倏忽褪去,宣隐沉默片刻,转身往地穴深处走去:“知道了。一刻钟后,溶洞出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