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除了龙骸就是鬼,仅有的三个人还有一个被鬼附身。
花倦坐在洞口,一腿盘着一腿垂下轻晃,手里摆弄着芥子袋,时不时往旁边的灵石堆里塞点东西。
“他还没醒吗?”“姜念”飘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侍鬼修。
花倦抬头,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姜念”自上而下俯视他,对他轻慢自己的态度颇为不满。
花倦盯着这张不算熟悉也不算陌生的脸,沉吟片刻,略一颔首:“花倦。”
“姜念”又问:“空雪峰的?”
花倦点头。
“姜念”愈发不快,下巴扬起一寸:“你早就跟着我们了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花倦反问:“无极宗想干什么?”
“姜念”以为他们是一伙的,不禁冷笑:“呵,一群道貌岸然的修士,明抢不成,又想以多欺少。”
“他们抢镇魂珠做什么?”花倦问。
“姜念”幽幽凑到他面前,温热的呼吸喷到他脸上:“你们的勾当,本君如何知道。”
花倦不躲不避,铅灰色的眼沉沉:“……真吵。”
“什么?”
他声音轻而快,“姜念”还没来得及听清,背后忽然被一只手揽住。
面前少年连点额心、灵台、丹田三处。
“姜念”猝不及防被探,起掌便打。
对方仿佛预料到她反应,游刃有余地接下这一掌。
灵力对冲,推得她退了一截。
“冒犯了。”花倦略一点头。
“找死!”“姜念”怒极,五指化爪,连同两边鬼侍,一齐朝他扑来。
一弯银链乍现,和长剑头尾相接连成半月,吹开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风墙,挡住鬼王。
“姜念”利爪绞进风墙里进退不得,衣裳被吹得猎猎作响。
而另一边,樱华无波,托两轮铅月,安静地注视她。
对峙片刻,花倦不解:“您修为退步这么多,为何还不离开这具身体?”
“关你屁事!”“姜念”叱骂,运气一震,风墙轰然碎裂。
她收回手,瞪着他,冷生吩咐:“把他俩看好了,一有情况,立刻向本君禀告。”
两鬼侍:“遵命。”
她走后没一会儿,陆白转醒。
花倦立刻察觉,悄无声息铺开风墙,屏蔽里面动静。
拨开身上的灵石,陆白打量一圈森白腥气的洞穴,定在侧上方人身上:“几时了?”
地穴无光,不知日月,花倦晃了晃头,知他问的不是具体时间:“约莫两个时辰。”
“这是哪?”嗓音是刚醒时特有的沙哑低沉,陆白撑手坐起来,敲了敲脑袋。
“龙的眼眶。”花倦答,剑柄把他按回去,“躺下,她刚走,有监视。”
陆白带着疲倦躺回去,手往怀里一摸,空的。
差点弹起来之际,花倦把芥子袋扔他身上:“情况紧急,喂你吃了点丹药,见谅。”
陆白皱眉,看起来颇有意见,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道:“有屁快放。”
“鬼王附身姜念,不识我名,我听她心音杂乱,借机试探了她修为,是出窍境。”花倦木着脸叽里咕噜抖落一堆话,将刚才探查到的消息告知陆白,半点没惊动鬼侍。
小心把芥子袋放回胸口,陆白盯着头顶白骨,长久不言。
“念念先前用了咒术……”
好不容易开口,说完半晌没下文。
花倦不由瞥了一眼:“所以?”
咒术是邪术,虽然姜念再三保证她有分寸,但陆白还是不放心,是以特地仔细了解过咒术对人的影响。
姜念常用以血为媒介的咒,如她所言,对神识影响较小,主要反噬在身体上,先开始气血亏损精神不济,最后血凝气滞,化干尸而亡。
修为退一大境界,陆白从未在书中见过相关警告和记载。
若花倦所言为真,姜念现在神识封锁,还算安全,反倒是鬼王修为大退……
他心中有些猜测,但不敢贸然论断。
“先出秘境。”陆白胳膊搭在眼上,手掌虚虚张开,以恐怖速度吸收灵石上的灵力,“出去后,让相长庚把她收了。”
“怎么出去?”花倦问,“秘境封死,有护身铃也没用。”
“封死?”陆白不屑轻笑,睁眼看向花倦,“你觉得这么大闹一场后,秘境还能彻底封死吗?”
“你的意思是……”
“先联系上相长庚他们,然后让所有龙魂、甚至这些亡魂一起,里应外合,再冲一次。”陆白坐起来,朝他伸手。
花倦莫名:“?”
陆白坦然:“听闻天衍宗空雪峰有一灵泉,能活死人肉白骨,给我喝点。”
花倦:“……”
眼皮半耷拉,嘴角微向下。
“许你一诺,行了吧?”看出他不想给,陆白爽快开价。
花倦想了想,扔给他一个玉葫芦。
鬼侍看见陆白醒来,立马唤来手下向鬼王禀告。
陆白喝完葫芦里的泉水,“姜念”正好赶来。
她先狐疑地看了看两人,见他们神色如常,才飘到陆白身边,挽住他胳膊:“从现在开始,不许离开本君半步。”
陆白微微低头,清透瞳孔盛满她的影子。
魂牵梦绕的脸上是全然陌生的神情……
凤眸轻敛,暗暗唤了一声念念。
心脏一阵抽痛。
他迟迟不说话,直到“姜念”快要起疑时,才听他倒吸一口气,从善如流应道:
“好。”
一丝不苟束起的头发早已潦草凌乱,鬓角毛躁的碎发垂落额前,遮住深邃的眉骨,意外显出几分乖顺温柔。
“姜念”一眨不眨盯着他。
和初见时不同,她严肃而漠然,不见好奇之意,更像是审视。
他不动声色地躲了躲,问:“不知鬼王如何称呼?”
她迟迟不答,陆白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心里快速盘算对策。
“你喜欢她吗?”“姜念”突然问。
“谁?”
她指自己:“她。”
惊怒似水鸟飞掠心湖,陆白自己都没察觉地极快速吸气吐气了一下。
他假装沉吟,犹豫反问:“我该喜欢吗?”
黑黢黢的眼毫无遗漏地捕捉到他所有表情,“姜念”余光看了眼早就神游天外的花倦,骄傲地扬起下巴,半命令道:“不该。从今天开始,你只能喜欢我。”
陆白沉默片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执起她手慢慢揉捏,颇显亲昵,像讨好:“那么,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宣隐。”“姜念”直直盯着他的手,“宣告的宣,隐世的隐。”
“很适合鬼王的名字。”陆白温声夸道。
“是吗?”宣隐抬眸,淡淡看他,“因为鬼都不好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