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楼的秋风穿堂而过,卷走了画室里残留的奶油甜香,也吹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戾气。
走廊拐角的阴影处,自始至终伫立未动的林舟,终于缓缓垂落了微僵的眼眸。
方才画室里发生的一切,他看得一清二楚。
沈爱尔失控的嫉妒、尖锐刻薄的指责、不顾一切摔碎甜品的疯狂,还有虞晚全程的从容冷静、步步退让后的决绝反击,每一帧画面,都清晰落进他眼底,无处可避。
他站在这里的初衷,本是下意识追随那道让他惦念已久的身影。
不知从何时起,他总会习惯性留意虞晚的动静。看她安安静静坐在画室作画,看她眉眼温柔、待人谦和,看她被众人偏爱、永远活得松弛又干净。这份悄然滋生的在意,隐秘、克制,他一直藏得极好,从未对外显露半分。
也正因这份隐秘的心思,他目睹了沈爱尔长达数年的偏执追逐。
他清楚沈爱尔的喜欢有多热烈、有多孤注一掷。那个女生数年如一日围着他转,小心翼翼讨好、拼尽全力靠近,将所有少女的赤诚与热忱,全都倾注在他身上。
他不接受,却也从未彻底推开。
他始终抱着漠然的旁观者姿态,默认了她的追随,冷眼看着她把满心执念,一点点变成偏执与疯狂。
从前他只当,是沈爱尔心性狭隘、执念太深、见不得旁人顺遂美好。
可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她因为自己眼底片刻的驻足,就彻底崩溃失态,疯了一般针对虞晚,将所有不甘、委屈、求而不得的戾气,尽数倾泻而出,林舟心底,第一次翻涌上来铺天盖地的愧疚与动摇。
是他的错。
是他长久的沉默与漠然,给了她无谓的希望;是他不拒绝、不回应的暧昧距离,纵容了她日复一日的执念滋生;是他隐秘的偏爱旁人,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的期待,将她逼成了如今面目狰狞、满心阴暗的模样。
虞晚从来没有错。
温柔通透,待人有度,有底线、有锋芒,被所有人偏爱是理所应当。
错的是他,是他迟迟不决的态度,造就了这场荒唐又难堪的闹剧。
林舟脊背微僵,清隽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沉郁。心底攒了许久的隐晦心动,在这一刻,被汹涌的愧疚彻底压制。
他看着沈爱尔狼狈逃离的背影,少女垂着头、步伐踉跄,肩膀微微颤抖,是极致难堪、极致崩溃的姿态。
数年追逐,一朝梦碎。
她输掉了所有体面,也彻底耗尽了自己。
走廊尽头,沈爱尔一路狂奔,直到远离美术楼的喧嚣,躲进无人的教学楼楼梯间,才彻底绷断了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闷闷地回荡在空荡的楼道里。
积攒了数年的委屈、不甘、嫉妒与卑微,在此刻彻底爆发,决堤泛滥。
她蹲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滚烫的眼泪砸在衣袖上,晕开大片湿痕。手腕还残留着方才被虞晚扣住的酸胀痛感,可比起心口密密麻麻、几近窒息的疼痛,这点皮肉之伤,根本不值一提。
她输得一败涂地。
她拼尽全力追逐的少年,目光永远落在别人身上。
她掏心掏肺奔赴的热爱,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嫉妒疯魔、失态丑陋,终究只是沦为了旁人眼里的笑话。
凭什么?
凭什么虞晚生来温柔耀眼,被萧战小心翼翼偏爱,被周津寺护在身后,连清冷寡言的林舟,都忍不住为她驻足侧目?
而她,拼尽全力伸手去抓,最后什么都留不住,只剩一身狼狈与满目疮痍。
偏执的爱意彻底崩塌,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绝望与自我厌弃。
楼梯间的风声萧瑟,裹着少女破碎的哭声,消散在空旷的校园里,无人知晓,无人心疼。
与此同时,黑色的轿车平稳行驶在城市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