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初夏,总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繁华。慈安宫的钟声随着太后入定修佛而沈寂,连带着那场惊心动魄的蜂灾,也成了深宫禁苑里不敢言说的禁忌。
宁王府后山,有一处极少有人踏足的深谷。
那是晚宁前几日无意中发现的秘境。
依山而生、肆意横行的紫藤花在这里交织成了一片紫色的烟霞。虽然已入初夏,主花期已过,但因山谷阴凉,仍有残余的花穗挂在翠绿的叶间,随风翻涌如海浪。空气中弥漫着近乎醉人的甜香,将世俗的权谋与血腥气暂时隔绝在外。
「公主,水果已按您的吩咐切好了,这『饭团』……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按图纸捏扎实了。」王府厨子老张一边递过食篮,一边心有余悸地抹汗,「您看,这厨房……往后您还是少进为妙?」
自从上次晚宁差点烧了灶台、打死面团事件,萧衡便下了死命令:公主与火种、食材,不得同处一室。
「知道了,老张。」晚宁理亏地摸了摸鼻尖,接过食篮,「今日我只负责『装配』,不负责生产。」
她拎着篮子,转身便撞见了正在廊下看书的萧衡。晚宁也不废话,上前一步直接扯住萧衡的衣袖,拉着他便往后山走。向来冷厉决绝的宁王殿下,此刻却只是无奈地合上书卷,任由她拽着,脚步不自觉地迁就着她的频率。
林木在后头跟了两步,正想上前伺候,却见自家王爷微微偏头,递过来一个冷冷的眼神。林木顿时僵在原地,像只被抛弃的小狗般委屈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林木,不准跟来。」晚宁头也不回地霸道发令。
萧衡示意林木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纵容。
两人翻过后山那道低矮的石墙,眼前瞬间被大片的紫色溢满。萧衡今日只着一件轻便的常服,长发用玉簪随意束起,立在花海之中,清冷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晚宁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微动——这大长安最不讲道理的一柄利刃,此刻却像是在守护一场易碎的梦。
「过来帮忙。」晚宁没行礼,反而像个霸道的男友,拍了拍手里的鹅黄织锦。
萧衡转过身,眼底原本结着冰的狠戾,在撞见那抹倩影时瞬间消融。他依言走过来,看着晚宁利落且随意地在草地上铺开地布,将水果、饭团、还有镇过的果酒一一摆好。这大长安的贵女行止坐卧皆有规矩,可眼前的姑娘,却像是要破开这天地的枷锁,有一种惊人的自在。
「傻站着干什么?坐。」晚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男友力」。
萧衡坐下,刚要开口,晚宁却一边剥着果皮,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阿衡,你要好好学习一下,下一次,就得由你来准备这一切了。」
「阿衡」。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衡那颗早已波澜不惊的心脏上。自父母双亡、披甲入阵以来,世人叫他宁王、疯子、战神,却从未有人敢如此亲昵且平视地唤他的名字。
他整个人僵在原处,狭长的凤眸满是惊愕与深藏的狂热:「妳……唤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