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宁看着他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心底软成了一片。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战神,竟被一个称呼给吓着了?她放下果仁,微微倾身,凑到他耳畔,带着一丝狡黠的温柔:「放心,只有我跟你二人时,才会这么叫你。在人前,你还是我那位威风凛凛的『皇叔』。」
萧衡的手指深深没入身下的草地,心底那股被禁忌感灼烧的焦渴,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抚。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卷过,万千紫色花瓣如雨般落下。几片残瓣轻轻巧巧地,缀在了晚宁乌黑的发顶。
「别动。」萧衡声音沙哑,大手托住她的后颈,身子缓换压低。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晚宁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夹杂着冷冽薄荷与温热的气息。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额头,那颗以医理构筑、冷静了二十多年的心脏,彻底失了节律。晚宁看着近在咫尺的深邃凤眸,竟鬼使神差地,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是她第一次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模样。
萧衡看着她颤动的长睫,喉间溢出一声低沈而愉悦的轻笑。他在笑她,笑这个平日里冷静如罗剎、自诩理论老手的姑娘,此刻竟像个生涩的孩子。晚宁正想恼怒睁眼,却感觉到一个温热、虔诚且极其克制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
温存片刻,晚宁脸颊微烫地睁开眼,伸出指尖,孩子气地顺着萧衡的眉骨、鼻梁一一比划过去。她看着他,眼神悠远而认真:
「阿衡,你相信吗?我曾做过一个梦,梦见千年后有一个世界,人心就像一座座孤岛,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另一座能靠岸的岛。那个世界,男女交往便该是如此刻这般自在。」
「晚宁。」他在她额间流连,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随后,他抬头对上她的眼,语气坚定如血契:「我信。若人心是孤岛,那我这座岛,愿跨越千山万水,只为停靠在妳身侧。无论妳口中的千年后是何模样,此刻、此地,我便是妳的岸。」
晚宁红了脸,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疯批狠戾的男人,说起情话来竟这般认真得让人招架不住。
「吃东西吧!」她凶巴巴地塞了一个饭团进他嘴里试图掩饰慌乱,眼神却早就乱成了一滩春水。
紫藤花落,洒了两人满头满身。在这腐朽时代的边缘,两个人、一块布、一壶酒,竟真的从命运的手中,偷来了一刻名为「自由」的永恒。
然而,长安的宁静日子,从来都是最薄的一层蝉翼,经不起半点风吹草动。
随着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被黑暗吞噬,山谷里的甜香似乎也染上了几分深宫里特有的、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萧衡放在晚宁腰间的手,不知何时已微微收紧,眼底那抹缱绻的柔情正迅速褪去,换上了如利刃般的冷冽。
他们都清楚,这场偷来的美梦差不多已经到了尽头。
风起了。远处乌云翻涌,像是一头巨大的怪兽正缓缓逼近。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大长安、将所有人拖入泥潭的暴风雨,正借着黑夜的掩护,在他们身后的九重宫阙中,露出了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