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把背包放在椅子上,看着整洁舒适的房间,心里那点不安,稍稍缓解。
“真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李心火摆摆手,“饿了吗?我弄点简单的?”
安平这才感觉胃里空空,她点点头。
李心火去了厨房,没多久,拿着几个洗干净的红薯出来,还有一个铁丝烤网。
“下雨天,适合烤这个。”他在炉边坐下,将红薯均匀地放在烤网上。
橙红的火舌舔舐着红薯的外皮,发出滋滋声响。很快,外皮开始变色,有些地方鼓起小泡,一股温暖的甜香,在客厅里弥漫开来,越来越浓,渐渐盖过了潮冷的湿气。
“这红薯看起来不错。”安平不再拘谨,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抱着膝盖,看着火光下李心火翻动红薯的面容。
“自己种的,就前院那一小垄。”他用火钳小心地给红薯翻面,“这种细长的红心薯,甜,烤着吃最香,就是有点娇气,雨水多了容易烂根。”
“你还真是什么都懂,玉米,红薯,还有这一屋子绿植,不嫌麻烦?”
“麻烦吗?”李心火笑了笑,目光依旧落在红薯上,“我觉得正好相反,看着种子发芽,抽叶,开花,结果……这个过程很慢,但每一步都清清楚楚,你知道你投入的时间、力气,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很有成就感。”
他拿起一个晾了一会儿的红薯,吹了吹灰,递给她:“尝尝,小心烫。”
安平接过。
红薯很烫,表皮烤得焦脆,有些地方有一层亮晶晶的糖稀。
她在手里左右倒腾,龇牙咧嘴。
李心火看着,忍不住低笑出声,扯了几张干净的厨房纸巾递过去:“垫着。”
安平用纸巾包住红薯,小心地掰开。
热气“噗”地涌出,带着蜜一样的浓香,里面的橙红色软糯得快要流油。她顾不得烫,凑近吹了吹,小口咬下,香甜滚烫的薯肉瞬间化开,带着炭火的香气,给此刻的她带来巨大的满足感。
她被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停下,模样有些狼狈。
李心火看着她那副又馋又怕烫的样子,笑意更深。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把自己那个也掰开,吹了吹,吃相倒是从容许多,“看你急的,跟贝贝家那几个抢奶的小猪崽似的。”
安平瞪他,嘴里含着烫红薯,含糊地抗议:“你才像!”
李心火大笑起来,笑声爽朗。
“安作家,你写的小说都是什么类型的?”他忽然问。
“不一定,很多类型,最近写完的一本是悬疑言情,结尾我把男主写死了。”
“哦,死得惨吗?”
“……挺惨的,为了救女主,掉进自己设计的陷阱里。”
“那女主什么反应?”
“女主不知道那是陷阱,还在等男主回来。”她呼出一口气,像是叹息。
李心火点点头:“这个陷阱……它合理吗?我是说,男主自己设计的,还能掉进去?”
“重点是这个吗?!”安平眼神锋利起来。
“我懂,重点是人性。不过,下次写点阳光的?比如男主掉进陷阱后发现下面是温泉,顺便泡了个澡,女主找来时正好一起?”
“李心火,你这是破坏悲剧美学!”安平气笑。
他又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过来,放在她手边:
“悲剧大师,喝点牛奶吧,别噎着。”
“……”
吃完红薯,喝过热牛奶,身上暖烘烘的让人犯困。李心火已经把客厅的长沙发铺成床铺,垫了厚厚的褥子,被子蓬松柔软,看起来很是舒适。
轮流洗过澡后,李心火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严,“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安平把卧室门轻轻关上。
她躺在柔软的被褥里,鼻尖萦绕着干净布料和属于这房子的气息。
屋外的雨声反而成了安稳的白噪音。
她闭上眼,身体和精神都彻底放松下来,立刻沉入了睡眠。
安平做了一个梦。
梦里阳光灿烂,是一片开阔松软的土地。
她挽着袖子,正用一把小铲子挖着什么。泥土被翻开,露出下面一串串饱满圆润的红薯,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母猪贝贝带着它的七个小猪崽也在旁边,小猪们欢快地用鼻子拱着土,把土壤翻得更加松软,贝贝则在一旁悠闲地甩着尾巴,偶尔哼哧两声,像是在指挥。
安平开心地把挖出的红薯捡起来,放进旁边的竹筐里,不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筐。
李心火也在,他就站在田埂上,穿着松松垮垮的白T恤和牛仔裤,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忙碌,脸上带着她熟悉的、温和又有点戏谑的笑容。
“安作家,你这挖红薯的架势,可比写稿子利索多了。”他在梦里这样调侃她。
安平抓起一个小泥块,作势要丢他,自己却先笑了起来。
梦里的阳光暖洋洋的,风也轻柔,贝贝和猪崽们的哼唧声,泥土的气息,红薯沉甸甸的手感,还有李心火那带着笑意的目光……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充满了朴素的生机。
就这样,在一片柔软梦境里,她睡得无比踏实,一觉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