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安平是被咖啡香气唤醒的。
香气醇厚,钻进卧室的门缝,将她从沉睡中轻柔地拽出。
她看了眼手机,刚过七点半。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微信,一条来自周星河,另一条来自莉娜。
>周星河:安平姐,雨下了一夜,后来你去哪儿睡的呀?[坏笑]
>莉娜:安平姐,听周星河说你屋顶漏得厉害?没事吧?现在在哪儿呢?[坏笑]
安平对着周星河那条消息无奈地撇了撇嘴,直接忽略,给莉娜回了条简短的。
>安平:莉娜,我没事,暂时解决了,谢谢关心[微笑]
她起身换好衣服,将床铺整理平整。
推开卧室门,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
李心火背对着她,站在厨房和中岛之间。
他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露出蕴藏着力量感的手臂和肩背,正埋头专注地操作咖啡机,蒸汽发出轻微的嘶鸣,旁边的平底锅里发出煎培根诱人的滋滋声,另一只小锅里正煮着什么,散发出清新的甜香。
听到开门声,他回头看,脸上带着晨起不久,还未散去的慵懒。
“醒了?正好,早餐马上好。”
“咖啡好香。”安平走出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靠墙那整面书架吸引,“介意我看看你的书吗?”
李心火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随即笑了:“随便看,几本书有什么好介意的,我这又没有禁书。”他继续用筷子给培根翻面。
安平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排书脊,脸上带着笑意:“我还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去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那时候我有个很幼稚的习惯——如果读到一本特别打动我的书,我就会偷偷把它藏到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或者塞到两本厚书中间,希望别人找不到它。”
“嗯。”李心火发出一个音节,示意她在听。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安平的声音轻了些,“可能……有点像小孩子藏起自己最心爱的糖果?既希望有人能发现它,和我一样懂得它的好,又害怕别人不喜欢它,或者随意对待它。如果隔天再去,发现书被管理员放回了原位,心里就会有点小失落,好像自己那点隐秘的东西,被别人无情地‘纠正’了。”
李心火关小火,用厨房纸巾擦了擦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的背景,“你是觉得,只有你才懂它的内涵和价值?”他问得直接。
安平的手指停在某本书的书脊上,沉默片刻。
“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情,希望被理解,又害怕理解带来幻灭。就像把最柔软的一部分露出来,既渴望触碰,又恐惧伤害。”她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坦诚,“是不是很别扭?”
“不别扭,”李心火摇头,目光与她相接,“很真实,人对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大概都会有这种保护欲和分享欲的拉扯。”他顿了顿,“后来呢?这个习惯。”
“后来长大了,知道图书馆的书不属于任何人,也就慢慢改了。”
安平笑笑,抽出一本书,是毛姆的《刀锋》,“不过,看到真正喜欢的书,还是会想,如果推荐给一个能和我产生共鸣的人,会是谁。”
她翻开书页,“我也很喜欢这本书,尤其喜欢拉里。”她的声音里染上了谈论喜爱之物时特有的光彩,“既敬佩他因为追寻真理而漂泊,又欣赏他身上剥离了世俗价值框架后的轻盈。他舍弃了很多东西,但内心反而更丰盛了,就像个……嗯,清醒的梦游者。”
当她提到拉里时,李心火的背脊一僵,嘴角笑容凝固,他嘴巴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册上,眼神紧紧跟随着她翻动书页的手指。
安平并未察觉,继续随意翻动着。
忽然,一张卡片从书页中滑出,翩然落在她的掌心。
是一张明信片。
正面是一张摄影作品,拍的是一家咖啡馆。
夜色初降,朦胧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隐约可见店内桌椅和吧台的轮廓。窗上蒙着一层水汽,映照着街对面的霓虹。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打印的英文:
25 Hours。
“25 Hours?是咖啡馆吗?”安平端详着明信片,问道。
李心火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随即又沉重地撞击着胸腔。
他看着她捏着明信片的指尖,看着她打量图片的侧脸,所有神经都绷紧了,血液冲向耳膜,带来嗡嗡的轻响。
她会翻过来吗?
翻过来,就会看到背面,看到那几行字……
他感到一种混合着恐慌和期待的战栗,像一名即将被发现的盗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