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难得一见的透亮。
李心火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清点工具:瓦刀、灰板、几捆新瓦,还有防水卷材和石灰膏,安平跟在他身后,负责递东西和记录。
“乔叔说一会儿就到,”李心火看了眼手机,“他盖房子是行家,手法细,咱们先做点准备工作。”
话音刚落,乔叔骑着他的小三轮慢悠悠地来了。
是个精瘦黝黑的老头,看了看屋里和屋顶的情况,又检查了材料,点点头:“能修,小李,你跟我上去,小姑娘在下面递东西。”
修缮工作开始。
李心火跟着乔叔上了屋顶,安平在下面负责传递瓦片、灰膏和工具。屋顶上的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乔叔手艺老到,李心火学得快,配合也算默契,日头渐高,院子里没早晨那么冷了。
活儿干得顺手了,话也就多了起来。
乔叔眯着眼,往下面院子里瞥了一眼——安平正蹲在地上,仔细地把还能用的老瓦一块块擦干净,码放到墙根,面容在阳光下显得安静又专注。
“小李啊,”乔叔用瓦刀背敲了敲一块已经嵌好的瓦,状似随意地开口,“下面这位安平姑娘,一个人住这?没个对象?”
李心火正递过去一把小铲,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才松开。
“嗯,她是一个人住,对象……没听她提过,应该没有吧。”他语气平常,目光却不自觉地跟着乔叔刚才的视线,往院子里落了一瞬。
“我听说了,北京来的姑娘,长得漂亮,又有文化,会没有对象?”乔叔摇摇头,一副不信的样子,手里的活没停,“我看是你小子不知道吧。”
李心火笑笑没接话,拿起刷子清理刚嵌好缝的瓦边。
乔叔却不打算放过他,凑近了些,压低了点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混合着关心的八卦:
“那你跟叔说实话,你觉得这姑娘咋样?喜不喜欢人家?”
李心火手里的刷子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乔叔写满探究的脸,又飞快地扫了一眼下面专注码瓦的安平。
随即扯开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喜欢啊,安平人挺好的,有想法,也不娇气,大家都是朋友嘛,朋友之间肯定互相欣赏、互相喜欢,对吧,乔叔?”
乔叔瞪他一眼,“去!少跟你叔来这套油嘴滑舌!”手里的瓦刀虚点了他一下,“我问的是那种喜欢!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你扯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没正形!”
李心火只是笑,也不反驳,低头继续干活,耳朵尖却有点泛红。
乔叔看他这态度,心里琢磨开了。
这小子,不承认,也不否认,有门儿,还是没门儿?
“咳,”乔叔清了清嗓子,“要我说啊,小李,找对象还得找知根知底的。我们家乔露二十四,比你小六岁,小学老师,工作稳定,脾气好,做饭也好吃。上次你帮我修车,她还念叨来着,说小李哥人长得好性格也好……”
李心火听得头皮发麻,赶紧打断:“乔叔,您别拿我开玩笑了,乔露是多好的姑娘,我一个无业游民,配不上。”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又往院子里看去。
这一次,安平正好搬起几块擦好的瓦,直起身,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眨了一下,随即嘴角一弯,很坦然的送上一个礼貌的微笑。
然后她便移开视线,抱着瓦块转身走向墙根。
李心火却觉得那一眼,像是带着温度,轻轻烫了他一下,他收回目光,心里有点乱,手上的动作加快了。
乔叔没注意到这短暂的眼神交汇,还在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什么配不配得上的……哦,对了!”他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安平姑娘,你要是没对象,我儿子乔风单着呢,他在市里搞物流,收入不错,人也踏实!不抽烟不喝酒的,个子还高,和小李差不多,安平姑娘,你觉得我家乔风咋样?要不要认识认识?”
他提高了音量,冲着院子里的安平问。
安平刚把瓦块放好,闻言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仰头看向屋顶:“乔叔,谢谢您,我现在刚安顿下来,心思都在工作上,暂时没考虑这事。您儿子一定很优秀,不过真的不用麻烦了。”
话虽委婉,态度明确。
乔叔被这么一说,也不好再继续,讪笑了一下:“也是,你们年轻人现在主意大,不着急,不着急……那什么,小李,这边完了,你看看那边……”
话题总算被拉回了修屋顶的正事上,李心火暗自松了口气,应了一声,接过乔叔递来的工具。
只是干活间隙,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里那道身影。
乔叔在旁边絮叨着些修房子的经验之谈,李心火嗯嗯啊啊地应着,到了中午,已经修补完成,阳光照在新旧交替的瓦面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安平按照事先说好的价格,加上一点心意,付了工钱给乔叔。乔叔也没多推辞,揣好钱,骑上他的小三轮,慢悠悠地回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宁静,和空气里淡淡的石灰味儿。
李心火收拾好最后几样工具,抬头看了看焕然一新的屋顶,又看向正在擦手的安平。
“上去看看?”他看了看屋顶,“上面风景不错,今天天气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