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从红河中学回来,想跟李心火说说马小洋的趣事,推开院门,却发现隔壁静悄悄的。直到夜色浓重,才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她立刻从床上起来,披了件外套就推门出去。
曲迟那辆黑色SUV停在李心火院门外,驾驶门打开,曲迟先下来,绕到另一边,扶着李心火慢慢挪出来。
李心火左脚不敢着地,半边身子靠着曲迟,动作明显有些滞涩。他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甚至在看到安平的时候还扯出个笑:
“吵醒你了?”
安平没理他的问题,几步跨过去,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遍:“怎么回事?”
李心火抬头看她,无所谓道:“没事,骑车不小心摔了一下。”
曲迟扶着他往院里走,言简意赅:“清浴沟那段,天黑,有狗追车,他一分心,扎路边沟里了。医院拍了片,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脚踝肿得厉害。医生让尽量别受力,至少休息一周。”
安平还是第一次听到曲迟说这么多话。
三人进了屋,曲迟扶着李心火坐下。
灯光下,安平才看清他左边脚踝处果然肿得老高,皮肤泛着青紫,看着就疼。
“狗追车?”安平的眉头紧紧皱起,“没拴绳吗?!”
“嗯,是只小黑狗,不大,但撵得挺欢。”李心火试着动了动脚,疼得吸了口气,“嘶,那段路没路灯,它突然从路边蹿出来追着叫,我一分神,怕把它卷车轮里,车把就歪了。”
安平心里燃起一团火,脸色严肃起来:
“不行,我得去提醒一下狗主人。这次是你运气好,只是挫伤,万一下次是汽车呢?出了车祸就是人命。就算人没事,狗被撞死了,也是悲剧。”
她的语气又急又冲,罕见的有点气愤。
李心火和曲迟都愣了一下,安平平时总是淡淡的,情绪很少这么外露。
“我真没事,”他再次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就是软组织挫伤,养几天就好,你别……”
“清浴沟哪户人家?”安平打断他,看着他肿起的脚踝,语气依然硬邦邦的,“明天我去找他们,狗必须拴起来,至少不能让它独自跑到大马路上。”
“安平,”李心火忍不住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漾开,“你这样子,像要去跟人打架。”
“我不是去打架,是去讲道理。”
安平正色道:“放任狗在马路上追车,是对路人不负责,也是对狗不负责,必须提醒他们。”
她这股执拗的劲头,和平时那个冷静观察的作家形象截然不同。
李心火看她认真又带着点火气的样子,没再劝阻:“狗在马路上跑确实影响交通安全,不过安平,你自己去说,我不放心,那家人什么情况咱们也不清楚。”
“我不自己去,”安平说,“我叫马小洋陪我去。”
第二天一早,安平给马小洋打了电话,少年一听是去“主持公道”,立马来了精神,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但听到安平说要上门去找狗主人沟通,他眼珠一转:
“安平姐,就咱俩去?万一那家人不讲理,人多势众的,咱们气势上不就输了,得有个镇场子的大人!”
“我不算大人?”安平无奈。
“算!当然算!但我意思是,得有个……孔武有力的!严肃的!”马小洋比划着,“哎,我把老杜叫上吧!他可有正气了,每天兜里都揣着《毛选》呢!那气质,往那儿一站,道理都不用讲,光靠气场就能碾压!谁能不怕数学老师啊!”
安平哭笑不得:“杜老师是你班主任,用私事麻烦他不太好。”
“这怎么是私事?这是维护道路交通安全,保护小动物,是正义之事!”马小洋说得义正词严,“老杜最有正义感了,放心吧安平姐,包在我身上!”
次日上午,马小洋领着安平来到了清浴沟附近。
这里离兰溪村不远,散落着几户人家。刚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就看到路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杜宇。
他今天没穿昨天的衬衫,换了一件卡其色立领夹克,依旧熨帖整洁。自行车停在身边,他站在那里,身姿笔挺,斯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到他们时,微微颔首。
“杜老师!您来了!”马小洋高兴地挥手。
杜宇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马小洋在电话里说,有涉及公共安全和保护动物的事情,需要我协助沟通。”
安平上前,简单说明了情况:“杜老师,麻烦您了,主要是想善意提醒一下狗主人,把狗拴好,或者至少别让它独自去马路上,这条马路每天来往车辆不少,一方面容易出车祸,一方面容易伤到狗。”
杜宇点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路边一道明显的滑痕和几片压倒的枯草——那应该就是李心火摔车的地方。
三人推着自行车,沿着路慢慢找。
那只惹祸的小黑狗不难辨认,没多久,就在一户人家的篱笆院墙外,看到了它。
是只胖乎乎的中华田园犬,通体乌黑,油光水滑,只有四只爪子和眉毛是白色,像穿了白袜子似的。它正兴致勃勃地用鼻子拱着地上一片落叶,尾巴欢快地摇着。
听到脚步声,它警觉地抬头,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了看他们,随即尾巴摇得更欢了。非但没叫,反而“哒哒哒”地小跑过来,绕着三人的腿边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友好的“呜呜”声,还用脑袋蹭了蹭安平的裤脚。
“看来大概就是它了。”安平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狗立刻享受地眯起眼,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湿漉漉的,很温柔。它体型不大,胖墩墩的,浑身透着一种无忧无虑的憨态和热情。
院门虚掩着。
马小洋扬声喊:“有人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一位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爷爷慢腾腾地挪到门口,眯着眼朝外看:“谁呀?”
“爷爷您好!我们是……”马小洋话没说完。
老爷爷打断他,对着屋里喊:“老婆子!来人了!不认识,找谁的?”他耳朵显然不太好。
一位同样头发花白、系着围裙的老奶奶擦着手从屋里出来,看看门外三人:“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