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把水杯递给他，语气平常：“不麻烦，你之前帮我那么多次，修屋顶、教我钓鱼、送我吃的……我现在帮你做点小事，很正常。”她的话听起来无懈可击。

李心火接过水杯，心里莫名被那句“很正常”刺了一下。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忽然问：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坐在这里，做这些事，其实只是在……礼尚往来？因为之前我帮过你，所以你现在必须还回来？”

安平正在整理茶几上散落的书，闻言动作一滞，抬头看他，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嗯，差不多，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有来有往，不是应该的吗？”

“你很喜欢照顾人吗？”李心火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对方是谁，看有没有必要。”

“我是哪种情况？”李心火看着她。

安平被他看的不太自在，避开了他的视线，“你是伤员，需要帮助，我是邻居，有能力帮忙。”她给出标准答案。

“村里需要帮助的伤员不止我一个，”李心火眨眨眼，“乔叔来修屋顶扭了腰，到现在也没好利索，你也会这样照顾他吗？”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安平，”他放下水杯，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不诚实。”

安平彻底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面对他，眉头皱起：“我哪里不诚实？”

李心火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疏离的眼睛，此刻因为被质疑的不服气，显得格外清亮。他靠在沙发里，受伤的脚搁在凳子上，姿态看起来有些慵懒，但表情却很认真。

“如果只是‘礼尚往来’，”他慢慢地说，“你为什么要在我受伤之后，一定要去找狗的主人理论？”

安平睫毛颤了一下。

“那是因为，那只狗影响了交通安全。”

空气静止了一瞬。

“是吗？”李心火忽然笑了一下，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左脚不能用力，他靠着沙发扶手和手臂支撑，动作有些吃力，却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向她这边挪近了一步。

距离骤然缩短，安平能闻到他身上苦香的药膏味。

“那你告诉我，”他低头看着她，两人身高差此刻格外明显，他的影子将她笼罩，“如果你心里，真的只把这一切当成‘礼尚往来’，当成一笔笔清清楚楚的账——那你为什么，在我昨晚发烧的时候，握着我的手？”

安平的呼吸滞住了。

她想说“那是测体温”，或者“你记错了”，但话堵在喉咙里。

因为那个画面太清晰——他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头有汗，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没有去探额头，而是握住了他搭在被子外那只发烫的手。

就那么握了一会儿，直到他呼吸平稳下来。

“我……”

李心火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又慢慢移回她的眼睛，温柔至极。

“安平，你在这里的每一分钟，做的每一件事，从你记得我不吃什么，到你盯着我睡着的样子看，再到现在，你不敢看我的眼睛——没有一件，是‘邻居该做的’，没有一件，能装进你那个‘有来有往’的盒子里。”

他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用指甲轻轻弹了弹她怀里的书。

“你在照顾我，你在关心我，你甚至……”他停了一下，目光深沉如夜，“可能比你自己愿意承认的，还要更在意我一点。”

氧气仿佛被抽干。

安平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的话语太直白，撕开了所有合理的遮掩，把那些她不敢细想、更不敢承认的东西，赤裸裸地摊开在午后过分明亮的阳光下。

逼得她无处可躲。

逻辑失效，冷静崩盘，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混乱地跳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他的气息，他的目光，他的笃定，让她想后退，脚却钉在了地上。

“我……”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却破碎得不成句子，“还有事，先回去了。”

这一次，她几乎是踉跄着转身，逃也似的冲向门外，彻底失去了平日的镇定。

李心火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逼，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受伤的脚踝传来钝痛，他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笑意。

他知道她听进去了。

有些事，急不得，得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