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安平自然而然地肩负起了“照顾伤员”的责任。
李心火左脚不敢用力,去卫生间需要搀扶。
安平架着李心火的胳膊,感觉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沉沉压过来。受伤的左脚只能虚点着地面,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以一种笨拙又亲密的姿势,一步一挪地向卫生间移动。
他的体温隔着两层毛衣传来,比她想象中要高,安平努力支撑着他,心思却随着他那一瘸一拐的节奏飘远了——
她正在构思的新故事里,是不是可以设定一个因意外失去左脚的男主?
这种残疾会如何影响他的性格和他与世界互动的方式?
是变得阴郁封闭,还是像某些作品里那样,淬炼出更强大的意志?
女主如何设计呢,她是什么性格,男主身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她?
怎么样的相遇是自然的,还能带着些宿命的味道?
她正想得出神,两人已经挪进了卫生间。
狭小的空间,此刻挤进两个人,略显局促,空气瞬间变得黏稠。李心火单脚站稳,扶着洗手台,等她松手出去。
可安平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手扶着他的胳膊,人却没动。眼神放空,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正在研究一个复杂的叙事结构。
李心火见她走神,也没催她,他就这样半靠着她,半撑着洗手台,沉默地等待着。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细微,却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李心火等了几秒,还没见她有动作,侧过头,就看到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睫毛低垂,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解高数题。
他有些好笑,又觉得她这走神的样子有点说不出的……动人。
“安平?”她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嗯?”安平下意识应了一声,还没完全回神。
“到站了。”
李心火提醒,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再不出去,是打算……帮我解裤子吗?我手又没受伤。”
他说着,还故意晃了晃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眼神戏谑地看着她。
安平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和所处的地点。她脸上强作镇定,抬眼迎上他调侃的目光,一本正经回答道:
“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我没意见。”
李心火被她反将一军,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
“想到什么了,那么认真?”
“我在思考一个故事,关于……把男主设计成残疾人,能带来什么样的叙事张力。”
“哦?”李心火眉梢微挑,非但没有松开她的意思,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身体的重量交付给她更多一些,迫使她不得不用力支撑。
“那思考出什么了?女主扶着残疾人男主上厕所的情节,张力够不够?”
他的语气带着点故意使坏的意思。
“不够。”
她目光迎上他,“缺乏合理的动机支撑和情感递进,除非……”
她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作者想暗示人物之间存在超越寻常的信任,或者……未言明的吸引力。”
他看了她片刻,然后笑着摆摆手,“快出去吧,再待下去,我怕你灵感爆发,在卫生间里又把你那记事本掏出来。”
安平这才松开手,退出卫生间,顺手带上门。
下午,李心火吃了药,药效上来,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安平想拿几本漫画书看,目光被最上层一个不太起眼的小相框吸引了。
她踮起脚,小心地取下来。
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婚纱照,照片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很好。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笔挺但款式老旧的西装,身材高大,面容英俊,面容泛着含蓄的笑意。女人穿着洁白的婚纱,容貌清丽温婉,一双眼睛尤其动人,明亮又柔和,正侧头看着身边的男人,笑容幸福。
安平仔细端详着照片上的女人。
那眉眼,那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那眼睛里透出的神采……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熟睡的李心火。
他睡着时,眉宇间惯有的那点散漫褪去了,轮廓显得更加平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线条优美的嘴唇……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
安平看看照片,又看看李心火,再看看照片,一种奇妙的连接感在她心中升起。
原来他长得这样像他的母亲。
那股沉静时眼底的温柔,笑起来时那份独特的感染力,或许都源自于此。
她忽然想起李心火轻描淡写提起的“她去世得早”。她将相框上的灰尘轻轻拭去,动作格外轻柔,然后小心地把它放回原处,摆正。
安平在李心火这帮忙的时候,李心火大多时间靠在沙发或床上,看着她在屋里屋外的身影。
她做事时不太说话,眉头微微蹙着,带着一种研究课题般的专注。
“安平,”在她帮他晾好衣服,又给他倒了杯温水后,李心火叫住她,语气真诚,“这几天,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