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直肠癌,需要尽快手术,”王警官扭头看了他一眼,“我打听过了,手术费大概在八万块钱左右。”
“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你看我现在这样,像是能拿得出这八万块的人?你们直接去找幸建国不就行了,他有钱。”
幸建国是他户口本上的“父亲”,因为无精症一直没娶上老婆,在江城附近的一个不出名小县城里开了一间小卖部,生意还算不错。
奶奶当初为了方便幸繁星上学,托村里的熟人打点了一下关系,干脆就把户口上在幸建国那上面了。幸建国也没闹情绪,还有点高兴白捡了这么个儿子,一家人三口在老城区的中学附近讨生活,日子过得也还算自在美好。
“跑了。”
“跑了?”幸繁星终于按耐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碗里的泡面还冒着热气,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他那线条流畅的侧脸“扑上去”。看起来除了有些震惊之外,隐藏在情绪之下更多的,是一种道不明的情绪。
他重新扭过头,继续挑起碗里的泡面,语气淡淡地说:“不可能。”
幸建国不可能跑。
绝对不可能。
他也没理由跑。
王警官从怀里掏出两张照片,放在幸繁星的大腿上。
一张是幸建国小卖部大门紧闭的照片。另一张是打着点滴躺在病床上的奶奶,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就连平时喜欢染的头发也都变成了花白。
“我和家里的人凑了凑,已经送老人家去医院了,下星期一就可以手术。”
“……哦,那到时候找到幸建国了,记得让他还。”幸繁星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瑞凤眼里没有任何波动,可手却不自觉地以很快的速度用力捏了捏照片,然后又还给了他。
王警官接过照片,盯着他问:“你就不问问,幸建国为什么跑?”
“吃饱了。”幸繁星把剩下的半碗泡面放在一旁,“谢谢你的泡面,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我困了。”
“吸毒。”王警官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你奶奶报的警。”
幸繁星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人家这大半辈子攒的积蓄,还有那个小卖部,全部被幸建国给卷跑了。”
幸繁星的眼睛在一瞬间,仿佛被定格在了王警官这张神情自若的面孔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显得格外清晰,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就说嘛,这天底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说吧,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幸繁星突然扬起了嘴角,带点玩味儿的语气吊儿郎当地说,“我一个杀人犯,居然还有你们警察能用上的时候?还真是活久见了。”
“你跟严管级里那个叫炮哥的,是不是挺熟?”
“昂,他刚进来的时候,帮他打了几次架,干嘛?让我帮你们套他话?”
“不是,”王警官突然一脸严肃,甚至有些请求的意味,“我想让你重新回去严管级,跟他一起越狱。”
“越狱!?”
幸繁星不知道是眼前这个想破案想疯了的警察脑子里出什么问题了,还是他在幻听,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王警官把碗底的面汤喝干净,插上叉子不慌不忙地继续说:“我们收到可靠的消息,外面已经有人给他打点好了一切,这个月底他就会出去,具体是通过什么方式,以及他上面都有些什么人,我们还不得而知。”
“你们会不会太抬举我了?”幸繁星有些发笑地看着他,“警察都搞不定的事情,靠我?天方夜谭嘛这不是。”
他开始觉得,这个王警官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让人摸不清,也看不透。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幸繁星一想到,对方居然自掏腰包,帮忙凑钱送奶奶去医院治疗,又免不了对他的提议有一丝动摇。
毕竟现在幸建国跑了,他也出不去,家里又没什么靠得住的亲戚,也没有什么人能帮他去照顾奶奶,现在交给警察照顾,是再好不过的了。
不过他实在是想不通,幸建国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就沾上了毒品?
“据我所知,那个叫炮哥的,好像特别欣赏你。”
“狗屁欣赏,”幸繁星嗤之以鼻,“不过就是看我打架厉害,有个靠山,这严管级里的人,都是些看人下菜的主,进来的能有几个没被使过绊子的?”
王警官笑着问:“看来你没少被使绊子啊。”
“这不废话。”幸繁星双手往兜里一插,妥妥一副街溜子的样子咧着嘴角看着他,“沾屎的牙刷,被尿湿的被子枕头,每天面对一些对你莫名其妙有敌意的人,然后半夜铺盖卷儿蒙头一顿暴揍,打饭的时候故意绊你一脚,改造的时候故意给你找事儿做。再不济,就趁教官不注意的时候,故意往你饭里面加点料,外加洗澡的时候,故意找几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大汉,把你团团围住,然后装模作样地想要教训你一顿,树立自己在这个监狱的地位,让其他人知道,谁才是这个监狱里的‘老大’……”
在监狱这种地方,不管你是犯了什么罪,也都会被分成三六九等。各个监狱里面的具体情况就更不用多说了,普通监狱里面虽然也“打闹”,但不至于闹得太难看。
可是严管级里的犯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大多是一些死刑犯,或者是无期徒刑等刑期较长的罪犯,很多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想在这个漫无天日的日子里找些“乐子”,消磨消磨时间。
打一顿那都算是轻的了,要是遇上强J犯,里面的人会出奇一致的“团结”,必定会给他安排个“大保健”,菊花都能给他捅得稀巴烂……
那血肉模糊的,看了直让人犯怵。
所以那些刚被分到这里来的“新人”,以及在其他等级犯了事,暂且被关押到这里的人,统统成了他们“活动筋骨”的目标。
“可是我怎么听说……你在严管级里……还是个不好惹的头?”王警官突然话锋一转,别有深意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