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南阳区派出所所长办公室内。
王振骅和朱志国正围在电脑前观看监狱出事当天的监控视频。
这视频,还是朱志国托他特勤大队的妹夫好不容易搞到手的。
“看见没,就这个人。”王振骅指着屏幕上把幸繁星铐在厕所外的狱警,“发生这种紧急情况,第一时间不是应该先把犯人押回去,防止其他意外事件的发生,再去支援,他倒好,直接把人铐在那儿就走了,甚至都没跟里面的同事打声招呼,你不觉得很奇怪?”
朱志国:“……这不是你安排的人?”
“我哪有这本事给他安排狱警?”王振骅看了他一眼,立马又点开另一个视频,是大门外的监控,“你再看看这个视频,明显里面有人在给他们打掩护!”
原计划是让医务室的医生假装身体不舒服,给他们“偷袭”的机会。
他想过很多他们可以逃跑的途径,但万万没想到是这么疯狂且光明正大的越狱。而且居然甩掉了的警察的追捕,连个人影都没抓到。
朱志国一脸严肃,正色道:“这件事牵扯到的已经不仅仅是几个狱警这么简单了,也不是你我能掺合的了,再这么查下去,你我可就不只是被调到这种地方……”
“掺不掺合也已经掺合进去了。”王振骅离开电脑桌,转过身看着他,冷静坚定地说,“十五年了,好不容易线索自己找上门来了,这次就算是把这身衣服搭进去,我也得把背后的人给揪出来!”
“这件事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上面已经派人下来调查了。”朱志国顿了顿,继续说,“省委的,听说阵仗不小,明天就到。”
“那这次看来,不是他们随随便便处理几个人就能结束的了。”王振骅笑着说。
“……你是不是故意让他们把这事闹大的?”朱志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我知道,”还没等朱志国继续说下去,王振骅就打断了他,“足够大的风浪,才能引起重视。”
朱志国突然茅塞顿开地笑了笑:“老狐狸,咱们就跟他们死磕到底!”
晨曦为江城镀上了金边,城市的轮廓也在云端渐渐清晰。这座城市没有地平线,永远只有向上的石阶和向下的小巷。一半轻轨穿城过,一半老楼彼此错落,是独属于这座城的割裂美学。
“那几位领导那……真不用去接一接?”汪助理站在办公室桌前有些为难地看着市长何权贸。
“上次大会上说什么?要减少陪同、简化接待,”市长何权贸低着头,继续手里的工作,“再大的领导来了也得遵守规章制度,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招待所的办公室里堆满了资料,指导组的随行人员正有条不絮地开始整理。心直口快的曹言却对江城市这些领导的“反常表现”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有些“不适应”。
“这江城市的领导干部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郭忠义反倒显得十分淡定:“怎么?这不正好说明了江城的领导干部们个个廉洁自律,不屑于那些溜须拍马的作风,坚决落实上级的相关指示,这不挺好的。”
“估计是还不知道我们的真正来意,这样也好,也省得跟他们周旋。”曹言说。
“比起那些鸿门宴,这种看似风平浪静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大的风浪,而且这往往一个浪拍打过来,能同时打翻好几条船……”
结果他们这边刚跟市政府的相关人员开完会,另一边就传来了监狱长畏罪自杀的消息。
警方已经把监狱长家门外拉了一条警戒线隔断起来,法医们正忙忙碌碌地进行现场的勘查。
死者悬吊于书房的房梁上,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屋内也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初步判断是自杀身亡。再加上死者悬吊的书桌前留有一封遗书,信中表明死者曾在王成文服刑期间,陆陆续续收到过数十笔现金贿赂、金额巨大,因愧对国家、愧对家人,所以选择了这种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在勘查过程中,现场也确实在死者书柜后的那一堵墙里,发现了一整面墙的人名币。
红彤彤的一整面墙,堆的比人还要高,让在场的所有人看了都不禁感到一丝震惊。
郭忠义退出现场,走到走廊尽头悄悄跟身边跟着的助理说:“你马上查查那个合唱团相关的所有人以及枪击案当天的指挥人员。”
“好。”
曹言紧接着跟了出来,走到郭忠义旁边小声说:“这人都还没开始审呢,就这么不打自招了,哎,看着像是怕这上头查到自己身上,但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啊?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用急着现在自曝?就好像盼着咱们赶紧结案走人一样。”
郭忠义:“你也看出来了?”
“这不明摆着的嘛!”曹言差点没控制住音量,“那封检举信里面的内容,我看还是保守了,这江城的水,浑着呢!”
不夜城处处灯火通明,飘香四溢。街上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小吃美食。每家店铺前也都排满了长短不一的客人。
王振骅依旧是一件洗到快发白的深色外套,顶着一头比两个领导都还要花白的白发,穿梭在人群之中。
嘈杂的环境里,他一眼就看见两个端坐如钟的人,坐在一家烧烤铺门口,跟旁边那些弓腰驼背、翘着二郎腿、散漫随意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独有的气场和精神面貌,不让人认出来都难。
“领导好。”王振骅拘谨地弯着腰走上前。
郭忠义抬头看了他一眼:“王振骅?”
王振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