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都过去两个星期了,指导组的人怎么还不走?”
何权贸端着一个有些掉漆的保温杯站在办公室的窗口,轻轻抿了一口,说:“你以为指导组的人是这么好打发的?劫狱这种蠢事亏你们能想得出来,你以为买通几个狱警,再随便绑了监狱长那个有自闭症的儿子,威胁他把所有事情揽在身上来个死无对证,事情就告一段落了?我跟你说,你这跟往枪口上撞没什么区别,今天过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何权贸,你以为现在下船还来得及吗?”电话那边语气不慌不忙,“这次确实是手底下的人没分寸,过火了一点,人我一定会处理干净的,但这期间你要是没忍住向那边的人露出什么马脚,我可不敢保证剩下的进口药能顺顺利利地给老太太续上。”
早些年,何权贸的母亲患上了重病,他父亲早逝,他又没结过婚,自然而然地就把母亲在心里的位置放得越来越高。
他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孝子,当得知母亲患病时,想尽一切办法把该找的人都找了,该求的人也都求了个遍,国内大大小小的医院跑了不下数十次,可是都没有用。
“机缘巧合”下,他搭上了左葛稔这条线。在此之前,他始终认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会是个廉洁自律的好官。
何权贸不爱金银,也不爱权色,生活中更是自律节俭,到手的工资除了维护母亲和自己的日常开销,基本都捐给了各种需要帮助的公益事业,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完全是靠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工作。
他从未奢求过什么,只求“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直到母亲重症在床,四处寻医无果,他最终还是动摇了。
试问谁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在自己面前被病痛一点一点地折磨死掉?
他做不到。
他承认自己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高尚。
所以他就抓住了左葛稔这根“救命稻草”,结果没曾想稻草之下隐藏的是一根张牙舞爪的荆棘,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尖锐的刺已经深深嵌进了他的血肉里,就算松开手,也只是一片狼藉罢了。
“只要这次能安稳地度过,你我也该到了退休的时候,”左葛稔缓缓道,“我呢,等这段时间把剩下的东西处理好了,就去国外养老,往后怎么干,那是他们年轻人的事,你说呢?”
何权贸拿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打开:“……你尽快解决。”
另一边的指导组通过对监狱长的资金来源渠道进行调查,确定了一名男性嫌疑人,经过一个星期的蹲点守候,终于把人给抓住了。
讯问室内。
“说说吧,为什么给他送钱。”曹言把监控录像调取的照片丢在他面前。
根据他们的调查,面前这个染着黄毛的男人从两个月前开始,曾先后几次在不同地点将装有大量现金的黑色塑料袋,通过约定时间丢在受害人小区特定的垃圾桶里面的方式,将钱送到被害人的手里。
接着最后一笔现金送完的第二个星期,被害人就畏罪自杀了。
显而易见,监狱长的死就不是一起简单的畏罪自杀。
是他杀。
一定是有人抓住了他的什么把柄,而且是对他特别重要,他特别在意,在意到他不惜付出生命也要保护的“东西”。
男人一脸无所畏惧地抬起头,笑着说:“别人让我送的。”
“别人是谁?我告诉你啊,既然都已经进来了,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
“别人就是别人,我哪儿知道他是谁啊?。”
郭忠义见这人嘴硬,又怕曹言这个暴脾气没忍住给他丫两下,只好凑上前来把人先给弄开,然后面不改色地问:“叫什么名字?”
“二狗。”
“真名。”
“什么真名假名,老子就他妈叫二狗,怎么?警察还歧视人叫二狗啊?”
“你—!”曹言吹胡子瞪眼地就要上来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干嘛?警察还想要打人啊!”
郭忠义连忙挡在曹言面前。
这孙子要真再这么没完没了地东拉西扯,他可真保不准曹言会不会把执法记录仪关了,给这小子“上一课”。
于是连忙把人先劝了出去。
半小时后。
“怎么样?撂了吗?”曹言见郭忠义出来以后赶紧上前询问。
“没用,这小子最多就是个跑腿的,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这不白白浪费时间吗。”
“越是查不出什么,说明这里面的问题就越大,”郭忠义话里有话地看着他,“监狱那边的逃跑车辆查的怎么样了?”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小柳那边把周围以及他们可能逃窜的监控都翻了个遍,结果这伙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连带着车子只见进不见出的,你说这见鬼了不是吗!”
“这个时候查监控有什么用啊,”郭忠义看着他,“人家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来劫狱,甚至不惜培养了这么一群不怕死的人,还能让你随便翻翻个监控就把人给找出来了?”
曹言一副你怎么看的样子盯着他。
“去查查当天那几个监控室里负责管理的人员,顺便查一查他们的银行流水,还有最近一个月以来的生活轨迹以及都接触到了什么人,最好再查查各个高速路口的各种货车和货车司机。”
曹言被郭忠义这么一点,立马反应过来:“你是怀疑……他们连人带车一起躲进了货车里?”
“不然呢?真像你说的‘见鬼了’?别人说着玩也就算了,你作为党员干部也信那一套?”
“要我说,是鬼还好一点,”郭忠义看着他,“随便请两道符就能给它治得服服帖帖,最可怕是这人呐……让人防不胜防。”
他扭头继续说:“得嘞!那我就先走了!”
“干什么去?”郭忠义立马拉住他。
“我去通知小柳他们照你说的去查啊。”
“打电话就行了,先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再去会会这次事件里的另外一个主人公。”
曹言一脸苦笑着问:“还没吃够闭门羹呢?我看人家也不是那么想搭理咱们,现在这个节骨眼儿,谁搭理咱谁惹‘一身骚’,咱还是老老实实自己查自己的,别去‘祸害’人家了。”
“刘备还得三顾茅庐呢,况且我这才第二次,”郭忠义笑着说,“而且我这次可是有备而来,你就在一旁好好鼓掌就行。”
“哦?”曹言颇有些兴奋地看着他,“你说的啊,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两人一出门,直接打车去了城中村。
这个点正巧碰上王振骅接闺女放学回家吃晚饭,郭忠义和曹言刚走到巷子口,一辆随时随地都擦得干干净净的二八大杠立马在他俩旁边刹了车。
“领导?”
郭忠义看了看他旁边穿着校服的女孩儿,笑着说:“接闺女啊。”
“哎,”王振骅笑了笑,立马拍了拍王嘉的肩膀,“叫叔叔。”
“两位叔叔好。”
曹言笑着点了点头。
“上高中了吧?”郭忠义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