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笑着回答：“今年高三了。”

王振骅把筐里的书包递给她：“你先回去，让你妈多加两副碗筷，就跟她说今天家里有客人。”

“好。”王嘉背着书包就朝巷子里走去。

郭忠义看了看曹言，笑着说：“那我们两个就不跟你客气了。”

“嗨，都是些家常菜，只要领导不嫌弃就行。”王振骅依旧客客气气地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带路。

郭忠义：“家常菜好啊，好多人就盼着这一口呢。”

说话间，他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塞到曹言的手里。

曹言立马心领神会地拿着钱朝反方向走去。

王振骅笑着回答：“您平时忙，不着家也是正常的，哪像我，三天两头就得往家里跑，说来也惭愧。”

“哎，这有什么好惭愧的，都是为人民服务，谁做的多谁做的少，不用拿出来一一比较，最重要的是无愧于心，你说是不是？”

“领导说的是。”

转眼间，两个人就来到了巷子里的一处小院儿。

王振骅把车推进院里的靠墙角停好，连忙给正端着菜出来的爱人介绍：“省里专门下来的领导。”

王振骅的爱人明显有些不自在，礼貌地说了句“您好”以后，就借着多给他们炒两个菜的借口，重新扎进了厨房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郭忠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王振骅连忙把人往屋里带：“您言重了，她就是我大女儿去世的那段时间，家里隔三差五老有人来拜访，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您别跟她一般介意。”

“我能去看看吗？”郭忠义突然开口。

王振骅愣了一下，立马又反应过来，笑着说：“可以。”

他带着郭忠义打开王圆生前的房间，里面收拾得很干净，看得出来每天都有人来打扫，就连遗像前的水果都是最新鲜的。

“这孩子以前最爱的就是橘子和芒果，”王振骅一边点着香一边说，“每次吃多了嘴上就长疮，我和她妈怎么说她都不听，有一次我把那芒果偷偷藏在壁橱顶上，嗨！你猜怎么着？这丫头鼻子灵着呢，硬是背着我和她妈偷偷吃了整整两个，一到晚上就嚷嚷着嗓子不舒服，你说这丫头调不调皮。”

郭忠义默默拿起旁边的香点燃，给她上了一炷香。

王振骅盯着面前的遗像继续说：“我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就想好好陪陪家人和孩子。”

“我们查到，这次的恶性事件大概率和‘218’那起大案有关，”郭忠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储存卡放在遗像前的桌子上，“这是我们收到的匿名举报里面附带的，你可以先看完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和我们合作。”

“你就不怕我转过头就跟上面汇报？”

“我相信你不会，不然你也不会干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片区民警，我们怕的是这次挖的不够彻底，没有将背后牵涉到的人一网打尽，就像二十多年前那样放任他们一点一点摧毁掉每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给人民、给社会带来不安，同时也给像你我这样只为寻求一个真相的人泼上一盆冷水。”

“再泼多少盆我也撑得住。”

郭忠义这个“刘备”，终于不用三顾茅庐，请到了“诸葛亮”。

两个人刚在饭桌前坐下，曹言就拎着一瓶酒和两个凉拌菜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指导组的工作人员。

只不过人没进来。

郭忠义：“咱们还摆什么官架子？把他俩叫进来一块儿吃呗。”

王振骅：“嘉嘉，再去添两双筷子。”

“不用不用！我找他俩的时候，人刚吃完。”曹言不客气地坐下，左右看了看两个人，笑着说，“这是谈成了？”

“配合领导工作是我应该做的，”王振骅笑着说，“您破费了。”

“哎，这你就谢错人了啊，”曹言举着手里的酒看向郭忠义，“是咱郭大领导自掏腰包，我可一分钱没花。”

说完他又立马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零零散散的二十多块钱，然后把里面夹着的小票递给郭忠义：“收据给你了啊，省的钱请外面那俩孩子喝瓶水。”

整个过程出钱的人一句话没说，似乎早已习惯了，只是笑着。

从王振骅家出来以后，郭忠义马不停蹄地又拉着曹言往监狱长家的方向走去。

曹言：“这是又有什么新线索了？”

郭忠义：“刚才在王振骅家，他点醒我了，那监狱长根本就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他是被人捏住了‘命脉’，让他不得不选择牺牲自己。”

“你是说他老婆？不应该啊，上次去询问的时候，她也没什么异常啊。”

“不是他老婆，”郭忠义看着他，“是他儿子。”

监狱长家里。

“我给你们切点水果。”

郭忠义：“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孩子上的哪所学校？”曹言看着大厅里不停拉开抽屉又重新关上的少年。

“希望中学，”监狱长的爱人站起来朝少年走了过去，把他手里的抽屉关上，“老师下午教的曲谱都会了吗？自己回房间再去练练，妈妈陪叔叔们聊聊天，一会儿来检查。”

少年立马听话地垫着脚朝屋子里走去。

郭忠义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孩子跟正常的学生不太一样。

“孩子这是…？”曹言平时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于是直接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自闭症，”监狱长的爱人也不避讳，一脸平淡地说，“本来我和老吴还担心他以后上学的问题，但是这孩子从小对音律特别敏感，小学的老师建议我们可以培养他的音乐兴趣，我们就给他报了钢琴课，他爸还特意给他淘了一架二手钢琴给他练，我陪着他也参加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比赛。”

她说着指了指玻璃柜里那一排奖杯和证书：“那些都是他参加比赛得来的，但你们也知道像他这样‘特殊’的孩子，不一定会有学校愿意要他，不过后来小升初的时候，希望中学的老师就主动联系了我，说他们学校有专门针对特殊儿童设立的班，专门招收一些有特长的孩子进行系统的音乐培训，我就让他去了。”

郭忠义：“我能进去看看孩子吗？”

“可以。”

郭忠义轻轻拉开房门，一阵柔美的旋律立马“钻”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齐唱，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

“这不是邓丽君的《夜来香》嘛，”曹言凑在一旁说，“弹的是挺不错。”

“这孩子上次回来以后就老爱弹这一首，”监狱长的爱人走到旁边，看着里面弹着钢琴的少年说，“我问过学校的老师了，说是没有教过这一首，估计是在哪里听到的，就记下来了吧。”

“什么时候回来开始弹的？”郭忠义问。

“就……前两个月他爸去接他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俩还把伞弄掉了，淋着雨回来的，我还跟他吵了一架，所以记得很清楚。”

监狱长的爱人说完，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两个，接着问：“怎么…？你们是……查到了什么吗？”

她表情突然有些激动，眼里似乎还噙着泪，几乎哽咽着说：“我、我其实根本就不相信我们家老吴能干出来贪污的事……就前两年，我还跟他商量要不要给儿子换个好点的钢琴，他说‘好’，他尽量，今年好不容易快把钱攒够了，他队里的兄弟因公殉职，转头他就把手里的钱全部拿了出去，他怎么可能贪这么多钱啊！”

郭忠义安慰了她几句，又从她那儿拿到了希望中学负责她儿子那个班的老师的电话号码，拉着曹言又继续奔波在了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