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繁星一脸极不情愿地走到地上躺着的那人身边,用那双锃亮的皮鞋头像是在对待一袋路边的垃圾一样戳了戳他,语气里丝毫不带客气地说:“喂,起来,别装死。”
他对待讨厌的东西向来都是这样的态度,多看一眼、多碰一下,都感觉厌恶。
“……”
“垃圾袋”一动也不动。
两个人就保持这样的姿势沉默了一会儿。
幸繁星:“……”
不会真死了吧?
他虽然讨厌他们这类人,但前提是建立在只要对方不主动去招惹他的基础上,平时在正常生活里,他其实也没怎么觉得他们有多碍眼。
毕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这个世界上又不只有异性恋这个群体。
就像这个地球又不只有人类的存在,尊重生物的多样性,也是他作为一个高级动物该有的自觉罢了。
所以在面对地板上一动也不动的男人时,他第一次有了剥夺他人生命的实感。
这个感觉让他有些害怕。
归根到底这个“结果”,是他动手前从未预想过的。
此刻男人在他的眼里,不再是一个恶心的同性恋,而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幸繁星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眉头一紧,也顾不上那么多,立马蹲下去伸手拉住那人的胳膊就把他拽了起来。
万幸的是,男人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脆弱,因此丧命。
只不过估计是因为幸繁星刚才那一拳实在是过于用力的原因,让他暂时昏迷了过去,所以任凭他怎么叫,这人就跟死了一样。
所以在他把人扶在手里的时候,那人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结果待幸繁星看清楚眼前这人那双独一无二,甚至是整个江城都绝对不可能再找出第二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瞬间,他只觉瞳孔地震。
“!!!”
白埜!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睫毛……还有这头发!
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跟幸繁星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白埜本人。
这都要从白埜搭上左明这条线开始说起。
自从白无影因为郭招娣利用胡军威胁他给组织里办事以来,白埜每天都能看见他内心的挣扎与无奈。
尽管他们并没有让白无影参与杀人放火的勾当,但光是利用实验室里的那些孩子进行研究,就已经让他背负了莫大的压力与痛苦。
一个医生拿起手术刀,不是为了解决病人的病痛,而是让他们陷入无穷无尽的绝望与痛苦,就为了将那条本该随着社会消失的腺体,重新移接到本就不属于另一个人的身上。
在这期间,不管是移植者还是被移植者,都会因此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害,特别是被移植者由于接受了本就不属于本体的外来“器官”而造成身体出现各种各样的身体排斥反应,严重的甚至导致死亡。
那将是一件多么令人奔溃的事情。
可实验室里的医生都是郭招娣花了大价钱,或威逼利诱,或强行捆绑“招安”进来的,虽然一开始他们对于这种知法犯法的行为可以说得上是嗤之以鼻,但是时间久了,收到的“回报”实在是远远高于他们的认知范围了,这心,也就在不知不觉间慢慢爬上了一层薄薄的“黑”,早就没了当初那股“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凛然正气。
不过白无影不一样,他就跟那茅厕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人们见了恨不能离他远远的。
生活中总能遇见少部分这样的人,他们既不为了追名逐利,也不贪图酒色财气,仅仅只是为了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理想。
而正是因为他们心中的那点小小光亮,反倒成了不被人所理解的“异类”,他们嘲笑他不追随大流,不努力向钱,竟然会为了那点“一文不值”的东西坚守一生,因为他们始终相信,弱小注定输给强大,梦想必定败给现实。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白无影从来都不信。
他作为一名从赤脚医生渐渐转变成卫生院领头人物的“传奇人物”,在这期间,他见过无数起病例,曾有幸遇见过那些被断言活不了多长时间的人奇迹般的度过了一段漫长且美好的时光,也曾见过那些因畏惧病痛的折磨,而亲手“拔掉”自己活下去的希望的人,只因他们实在没有勇气面对,更不愿相信自己能战胜它。
其实死亡并不可怕。
人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一步步走向死亡。
只是每个人到达的方式方法不一样。
或大张旗鼓,或悄无声息。
但又都注定走向同一个归途。
而且都说了,他就是茅坑里的那块臭石头,所以无论外界的声音是如何,他始终都坚持做一个不被世人所理解的“怪人”,坚守自己心中的那点点光亮,也不至于在他归去的途中迷了路。
所以尽管被人捏着命脉威胁,他也决不肯做那种随意剥夺他人性命的事。
因为他是一名医生。
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他的手术刀从来都不会变成变相伤害患者的工具。
有那么一瞬间,白无影真的想过“放弃”胡军。